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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送之后,沈清昼的时间突然变得宽裕了。
以前他的每一天都被切割成固定的块——上课、做题、改错、复盘,每一个小时都有它该去的位置。
现在这些块像被拆散了的积木,散落在地上,他想怎么拼就怎么拼。
这种自由让他有些不习惯,像一个人在窄巷子里走了太久,突然被推到了一片旷野上,脚下没有路,但也没有墙,四面八方都能走,反而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他依然每天去学校。
张老师说保送生可以不用来了,但他还是来了。
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听课,做笔记,和以前一样。
不同的是,他不再需要为了分数而焦虑,他可以单纯地因为“想知道”
而去听一节课。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有时候他会走神,不是因为不想听,是因为他在想,如果高中的每一节课都能这样听,他会不会比现在更喜欢上学。
中午他还是去星河湾。
这件事没有变,也不会变。
他骑车穿过那条两边是梧桐树的路,梧桐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幅用铅笔画的速写。
他骑得快,风从耳边刮过去,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到了星河湾,他上楼,开门,热饭,陪陈姨吃,洗碗,然后赶回学校上下午的课。
这个节奏已经刻进了他的身体里,像心跳一样不需要刻意维持。
下午的课他有时候听,有时候不听。
听的课通常是数学和物理,因为林野在这两科上薄弱,他需要知道老师在讲什么,才能帮林野补。
不听的课他就做自己的事——看闲书,写东西,或者只是发呆。
他最近在看一本小说,是周然从伦敦寄来的,英文原版,讲的是一个少年在海上漂流的故事。
少年漂了很久,遇到过风暴,遇到过鲨鱼,遇到过饥饿和绝望,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因为他相信陆地就在前方。
沈清昼看这本书的时候,会想起林野。
林野也在漂,从一个浪头漂到另一个浪头,从一个白天漂到另一个黑夜。
他不知道陆地在哪里,但他没有放弃。
放学后,沈清昼有时候回金鼎湾,有时候去星河湾吃晚饭。
去星河湾的日子越来越多,多到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金鼎湾的家越来越像一个旅馆——他回来洗澡、睡觉、换衣服,然后第二天又走了。
刘婉对此没有说什么,沈建国也不在家。
那个家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十一月下旬,南城开始降温了。
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吹在脸上像刀刮。
沈清昼换上了厚衣服,深蓝色的棉服,拉链拉到下巴。
林野还是那件黑色的卫衣,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但沈清昼看到他的手指冻得发红,指甲盖泛着青紫色。
周四中午,沈清昼到星河湾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袋子里是一件新的羽绒服,黑色的,很厚,领口有一圈毛。
他在商场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件——不是最贵的,但摸起来很软,穿起来应该很暖和。
陈姨在沙发上,看到他提着袋子进来,问了一句:“买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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