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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先是银杏树的枝头冒出了嫩绿色的芽苞,很小很小,要凑近了才能看到,像一颗一颗被谁小心翼翼粘上去的米粒。
然后是楼下的花坛里,不知道谁种的那几株迎春花开了,黄色的,小小的,在还带着寒意的风里抖抖索索地张开花瓣。
然后是陈姨把冬天的厚被子收起来,换上了薄被子,被套是淡蓝色的,洗得发白,上面有几朵褪了色的花,像很久以前的梦。
沈清昼每天中午去星河湾的路上,都会特意看一眼那棵银杏树。
芽苞一天一天地变大,从米粒变成了绿豆,从绿豆变成了黄豆,然后有一天,它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一点点嫩绿色的、卷曲着的小叶子。
他站在树下看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穿校服的少年在看什么。
他在看时间。
时间从树枝上长出来,一天一天地,一毫米一毫米地,从不偷懒,也从不停歇。
再过几个月,叶子会变黄,然后落下。
然后他就该走了。
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上了楼。
陈姨今天精神很好。
她穿着一件新的毛衣——淡紫色的,是她自己织的,针脚比之前那些都匀称,领口和袖口还加了白色的边。
毛衣有些大,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但颜色衬得她的脸色好了很多,嘴唇上的血色也浓了一些。
“阿姨,这毛衣是您自己织的?”
沈清昼进门就问。
“嗯。”
陈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用手摸了摸领口的白边,“织了好几天,拆了好几回。
大了点,但是暖和。”
沈清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毛衣的袖子。
毛线很软,不扎手,织得很密,风透不进来。
“好看。”
他说。
“你喜欢?那改天给你也织一件。”
“不用,您别累着。”
“织毛衣不累。”
陈姨看着他,笑了一下,“比躺着强。”
沈清昼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热饭。
冰箱里有林野早上做好的菜——红烧排骨、炒土豆丝、一碗冬瓜汤。
他把排骨放在锅里热,汤汁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飘出来,和厨房里常年不散的油烟味混在一起。
热好菜,盛好饭,他端到桌上,扶着陈姨坐到餐桌前。
陈姨今天吃了大半碗米饭,喝了一碗汤,还吃了几块排骨。
她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味每一粒米的味道。
“清昼。”
她忽然放下筷子。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帮林野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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