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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铺子是沈家旗下已经亏损了整整五年的烂摊子。
前世沈锦书曾经在这间铺子里投入过大量精力试图挽救,但因为内部蛀虫太多、账目一团乱麻,最终仍然没能翻盘。
这一世她主动向沈老太爷提出接手这间铺子作为试炼,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她在前世的教训中已经彻底摸清了这间铺子亏损的全部真相。
今天是她接手后的第一次月度盘账。
管南货铺子的是一个姓陈的老管事,在沈家做了将近二十年,面相憨厚,说话慢条斯理,看着像个不会偷奸耍滑的老实人。
他交上来的账本做得也很漂亮,账目清楚,字迹工整,每一笔支出和收入都有对应的条目,乍一看完全找不出任何问题。
但沈锦书知道这份工整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前世沈家破产之后朝廷查抄了所有账目,她才从那些被烧了一半的残页里拼凑出了真相。
陈管事的账本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部是平的,收入减去支出刚好等于上缴的利润,分毫不差。
可问题在于,南货铺子在这五年间每年都在亏损,亏损的理由在账面上显示为“货源成本上升”
和“物流损耗过大”
。
如果这两项是真亏,那么账面应该是亏的;如果账面是平的,那就意味着有一笔跟亏损等额的进项被挪走了。
这笔被挪走的银子,流向的是柳家在梁州城开设的一家私人钱庄。
钱庄的掌柜姓徐,前世曾在沈家做过账房先生,后来投靠了柳家,成为柳家埋在沈家商号内部的暗桩之一。
沈锦书拿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陈管事站在旁边面色如常,甚至还贴心地给她添了茶。
当他转身去端茶壶的时候,沈锦书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账本中间某一页的某一行上。
这行字记的是一笔不起眼的盐渍梅子进货支出,数量二十五斤,单价一钱二分银子,总价三两。
这笔账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她前世翻过同样一本账,她记得很清楚,同年同月同日进账的那批盐渍梅子数量是二十斤,不是二十五斤。
多出来的五斤,就是凭空捏造的支出。
三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这样的账目在这本账册里至少有几十处,细水长流地积累下来五年间流失的银子超过三万两。
这些钱全部通过虚报损耗的方式流进了那家柳家关联的钱庄。
她翻了两页,又停在另一处账目上。
核桃仁进货二十二斤,单价八分银子,总价一两七钱六分。
这个价格比当年的市场价高出了将近一倍。
她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陈管事,盐渍梅子上个月的进价,是七分半银子一斤。”
陈管事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茶壶嘴在杯沿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交击声。
“六姑娘好记性,”
他笑了笑放下茶壶,“可能是老奴记岔了。
进货的条子还在后头,要不老奴去拿给姑娘过目?”
“不必了。”
沈锦书将账本合上,抬起头看着他,“陈管事,你在沈家做了二十年,我敬你是老前辈。
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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