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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
铜铃握在手里,不摇,不响,就那么握着。
她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没有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不是靺鞨语,不是沃沮语,是萨满祭词,古老的、口口相传的词,连她自己都不完全明白意思。
但她知道,那些词,神灵听得懂,祖先听得懂。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灯苗摇摇晃晃。
她等了很久,等到灯苗稳了,等到风停了,才睁开眼睛。
她摇了一下铜铃,一声。
清脆,悠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又摇了一下,又一声。
第三声,她停住了。
铜铃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一圈一圈,像是水里的涟漪。
她张开嘴,唱起来了。
不是唱,是诵,调子很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在念战死的名字。
六十二个名字。
张老疙瘩、李二狗、王铁柱——不是那个老兵,是同名的另一个。
赵石头、刘满仓、孙大牙……她一个一个地念,声音不大,但祠堂里安安静静,每一个名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些名字她不知道,问过朴氏,朴氏也不知道,问了活着的兵,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不知道的就空着,留一个位置,等以后再补。
名字念完了,她又摇了一下铜铃。
她从供桌上端起酒碗,走到祠堂门口,面朝东方,把酒洒在地上。
“靺鞨的子孙,回来了。
家在这里,根在这里。
你们看好了,别走散了。”
风从东边吹来,把酒香吹散了。
她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铜铃凉了,她才转身进去。
三月中旬,朴氏从敖东城带回来一个人。
那人四十多岁,瘦,黑,手上有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铁锈。
他跪在大祚荣面前,磕了三个头。
“大莫弗瞒咄,我叫刘铁匠,会打铁。”
“王仁呢?”
大祚荣问。
“王仁在营州,忙不过来。”
朴氏说,“敖东城的铁匠铺还开着,但没人干活了。
人都来营州了,他一个人打不了那么多。”
大祚荣看着刘铁匠。
“会打陌刀吗?”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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