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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顺王府的堂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戏班没有排新戏,全部时间用来练《还魂》和《游园》。
管事的每天来催两遍,背着手在台下站一会儿,听几句,然后走。
走之前总要撂下一句话:“忠顺王不比咱们府上,都给我打起精神。”
芳官等他走远了,对着他的背影啐一口,豆官在角落里用筷子敲一声“呛”
。
没有人笑。
藕官每天早起把柳梦梅的扇子擦一遍,扇骨上那道划痕已经被她摸得越来越浅。
蕊官把杜丽娘的头面珠子一颗一颗检查过,少了一颗银雀的地方用一颗白珠子替上了,颜色差一点,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龄官没有参加排练——管事的没安排她唱《还魂》,安排她唱《游园》。
她在蔷薇花架下多坐了两个时辰。
宝官借来一盏小砂轮,把笛膛仔细通了两遍,又用新削的竹膜试了几个音。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
十二官被叫起来,戏服装进樟木箱子,道具一件一件用蓝布裹好,头面放在铺了棉花的竹篮里。
管事的在门口点了两遍人数,点到菂官的名字时停了一下,然后划掉,没说什么。
忠顺王府的戏台比贾府大了一倍。
台前的柱子要两个人才能合抱,雕着百鸟朝凤。
台下摆了一排太师椅,正中间那把雕着麒麟,铺着整张虎皮。
藕官从幕布缝里看了一眼,那虎头上的玻璃眼珠正对着台口,她握着柳梦梅的扇子站回原位。
芳官在后面把春香的帕子往腰带里又掖紧了些。
开场前,管事的跑到后台压低声音说:“忠顺王点了《游园》。
龄官,你先上。”
龄官从戏箱边站起来,对着铜镜把鬓角的碎发抿到耳后,指尖按在耳廓上,停了片刻,然后放下手,推开幕布走进灯光里。
她唱的是《游园》,但开口的第一句藕官就听出来了——不是《游园》的调子。
是《离魂》。
龄官把《离魂》的开头嵌进了《游园》的曲牌里,调门压低了半个音,台下的观众听不出来,但藕官听出来了,蕊官听出来了,文官在台侧翻戏单的手也停了半息。
原来龄官把《离魂》藏在《游园》里面,忠顺王要她唱欢闹,她却还是唱了死生。
没有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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