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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官问她怎么了。
她说这出戏被一个不在的人从头到尾看住了——柳梦梅还魂时推开的不是戏台的门,是龄官留下来的那扇空铺。
她说完继续排练,没有再停。
蕊官站在台上等她接词,等了比平时多一息。
这一息里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只有杜丽娘临终的呼吸——蕊官把呼吸压得极慢,像井沿上那两枝被风吹得缓缓晃动的蔷薇。
然后藕官接上了柳梦梅的词。
又过了几天,荳官从角落里翻出一样东西——一根旧筷子,筷头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龄”
字。
是龄官走之前用簪尖刻的,刻完之后把筷子放在菂官的空碗旁边。
荳官问为什么只有一根。
文官从她手里把筷子拿过来,和自己抽屉里那双豆官搭戏台的旧筷子并排放在一起,然后轻轻拉了一下抽屉,留了一道缝。
龄官走后第七天,藕官在石堆后面发现了那枝枯蔷薇——不是菂官坟前那枝。
这枝插在石头缝里,根部用一小撮湿泥固定过,泥已干了,但还粘在石缝边缘。
龄官来过。
她没有进院子,只是在石堆后面站了一会儿,把蔷薇插进石头缝里,对着菂官的土堆说了一句什么。
藕官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她在蔷薇根部发现一样东西——那块碎瓦片上,用划痕写了一个极浅的“菂”
字。
她认出那两笔微微内收的弧度——龄官写“草字头”
永远最后一竖最短,和她在蔷薇花架下画蔷时一样。
藕官把枯蔷薇拔出来,带回井边,和芳官插在泥地里的那枝插在一起。
干的和新鲜的并排立在井沿上,花茎的影子落在碗底原来刻“菂”
字的位置。
蕊官从窗台上把那只豁口茶碗端起来,换上一碗清水,又拣了一枝不知谁插在井栏上也快晾干的小野花浸进去,搁在蔷薇并排的井沿边上。
她放完茶碗,在藕官身边坐下,把针线盒搁在膝上,开始缝第十二道补丁。
藕官把胭脂盒从怀里摸出来打开,里面已经空了,但盒底那行小字还能摸到——她已经不需要看,指腹认得每一道笔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龄官走的时候没有戴簪子——那根木簪子留在铺位上了。
现在簪子在文官那里,文官用它压着龄官最后一张戏单。
藕官有一次翻文官的抽屉找印泥,看见木簪子压在纸面上,簪尾那道旧划痕还和新刻的一样,没有磨平。
“我想再唱一次《还魂》。”
藕官说。
蕊官问为什么。
“她生前最会唱这出,”
藕官把胭脂盒合上,放回怀里,“我在台上唱一次,就当是跟她说话。”
蕊官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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