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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妃省亲之后,龄官病了好几天。
不是大病,就是发烧。
额头滚烫,手指发冷,和每次唱完大戏之后一样。
但这次比哪次都重——她在台上唱《离魂》的时候把杜丽娘的临终用尽了,自己倒在铺位上再也起不来。
藕官给她端水,蕊官帮她换额头上的湿布,文官把她的戏份从戏单上划掉,在旁边注了两个字:养病。
龄官躺在床上,把被子裹得很紧,不出声,也不让人叫大夫。
芳官来看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把一碗粥搁在门槛上就走了。
烧退的那天深夜,龄官从铺位上爬起来。
她走到蔷薇花架下,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根木簪子。
簪尾又磨短了一点——她上次画完没有注意。
她用簪子在泥地上划了一道。
横。
竖。
横折。
横。
竖。
横折钩。
横。
竖。
横折。
横。
横。
竖。
点。
一个“蔷”
字。
东边天上泛出一点青灰色,泥里的字迹在晨光里极暗但清晰。
她画完,站起来,膝盖上沾着泥。
她把簪子插回头上,回到铺位,继续躺着。
从那以后,龄官开始在蔷薇花架下画蔷。
不是每天画——发烧的时候画,看见贾蔷站在台侧的时候画,唱完《离魂》后画。
她不告诉任何人她在画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画的是谁,因为她的簪子在泥里写完横折钩之后总是多停半拍,和她在台上唱《离魂》时杜丽娘叫“姐姐”
之前那半息停顿一模一样。
有一次藕官从石堆后面烧纸回来——那时候菂官还没死太久,藕官还每个月去烧纸——经过蔷薇花架时看见龄官蹲在那里。
她站住了,没有走过去。
她看见龄官画字的背影:肩膀微微往前倾,右手攥着簪子,每一笔都划得很深。
画完以后龄官站起来,用脚把字抹平,然后抬头看见藕官。
两个人在蔷薇花架下对视了一息,藕官向后退了半步,龄官拍了拍裙子上的泥,两个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说话。
后来十二官里的其他人也陆续发现了龄官画蔷。
芳官发现是在一个傍晚,龄官蹲在花架下面,簪子在泥里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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