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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官和蕊官在莲池边放石头的那个傍晚之后,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多了什么,是少了——少了那半步的距离。
以前蕊官在池边等她会隔一块石头,现在不隔了。
以前藕官递碗的时候手指会悬在碗沿上等蕊官接过去才松开,现在她把碗直接塞进蕊官手里,碗底还沾着井水的凉意。
没有人说破这件事,但有人在吃饭的时候发现藕官给蕊官夹了一筷子菜,不是以前那种隔着半张桌子推过去的,是直接从自己碗里夹起来放进蕊官碗里。
蕊官没有抬头,只是把菜吃了,然后把自己碗里那块没咬过的豆腐夹给藕官。
芳官看见了,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豆官在桌子底下用两根筷子演《拜堂》,嘴里轻轻念“呛呛呛”
。
藕官把她的筷子按住了。
豆官说好好好不演了,然后继续扒饭,眼睛弯成两道缝。
文官没看饭桌,她看的是窗外。
窗外没有月亮,但石堆方向有一片极淡的火光——不是火光,是藕官下午放在石缝里那块白石头在反射窗纸透出去的微弱灯光,和月光不一样,月光是凉的,白石头的光带着窗纸的暖黄,但文官知道那不是蜡烛也不是火折子——藕官不再烧纸了,那光是从石头里透出来的,是纸灰布袋和桂花布袋中间压着的那张毛边纸在替菂官收光。
过了几天,藕官在石缝边发现了一样新东西。
那天傍晚她去莲池边坐,照例先走到假山石缝前面蹲下来检查石缝——这是她现在每天必做的事,比烧纸轻省,不用点火,不用望风,只用蹲下来看看瓦片有没有被风吹歪、布袋有没有被露水打潮。
她把太湖石搬开,看见瓦片还压得好好的,两个布袋并排躺着,纸灰布袋的棉绳有点松了,她重新系紧。
然后她发现石缝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布袋,不是纸,是一块白石头,比她上次在莲池边捡的那块薄,呈半月形,边缘被池水冲得很光滑。
石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字:“来。”
她不认字,但她认得这个字的笔画——文官教过她,“来”
字和“菂”
字的草字头写法不一样,“菂”
的起笔是横,“来”
的起笔也是横,但“来”
字底下是一竖穿过来。
这个字不是文官写的,文官的字细,笔画匀,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
这个字歪歪扭扭的,“来”
的最后一捺拖得太长,捺尾还翘了小半个弯钩,像画了个不圆的月亮——是蕊官写的。
蕊官不识字,但她在藕官学字的时候在旁边看过无数次,看了那么多遍,手指在膝盖上跟着描了那么多遍,终于也能写出一个让藕官认得的字了。
她把白石头攥在手心里带回了梨香院。
蕊官正在灶间洗碗,袖子卷到手肘上,胳膊上沾着洗碗水。
藕官走到她旁边,把白石头放在灶台上,说:“石头我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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