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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蜂蜜水甜到心底,她捧着瓷碗舍不得放下,却从没留意,一旁沉默的灼姐,胳膊上被蛰出连片红肿,始终隐忍不言。
再往上,是一片倾斜的长草坡。
夏末夜风卷过坡地,野草层层倒伏,如无形大手拂过万顷草浪。
姜来走到坡边,恍惚又想起秋日那一回,她失足踩空,整个人顺着坡体直直滚落。
危急关头,砚姐不顾一切猛地扑过来,死死将她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护住她。
两人一同滚下草坡,砚姐的手臂被灌木划出一道深长的口子,细密血珠不断渗出,她却全然不顾自身伤势,只顾慌张打量她,语气急得发颤:“有没有伤到骨头?动一动腿,给我看看!”
那时她吓得放声大哭,不是身上有多疼,是被砚姐瞬间煞白的脸色吓慌了神。
“砚姐……你的手流血了……”
“别管我,先说你哪里疼不疼。”
如今草坡依旧,晚风依旧,景致一如从前,身边却再也没有不顾一切护着她的人。
姜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往坡下多看,心头酸涩翻涌。
一路慢行,行至小溪边。
潺潺溪水叮咚流淌,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前日几人在此追逐嬉戏、笑闹不止的声音,无忧无虑的场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循着熟悉的路径,她终于一步步爬上山顶。
立在山巅远眺,整座青石镇缩成一片朦胧剪影,街巷街灯点点错落,宛若坠落在人间的漫天星辰。
极目远望,层叠山峦连绵起伏,山的那一头,正是安平镇的方向。
她遥遥凝望,心底默默牵挂,不知三位姐姐此刻是否已经安顿妥当。
夜风掀起衣角,吹乱她微卷的发丝。
姜来立在风中,凝望良久,骤然醒悟。
灼姐每日破晓便起身练刀,风雨无阻,从无间断;砚姐常年静坐在屋檐下潜心画符,废符堆得高高一摞,指尖染着洗不尽的朱砂红;微姐看似散漫贪玩,夜里却总是盘腿打坐修炼引气诀,哪怕额间渗满细密汗珠,也从不肯松懈半分。
姐姐们的强大,从来都不是天生注定。
不过是在她安睡贪玩、懵懂度日之时,日复一日、晨昏深夜默默苦修,硬生生拼出来的底气与修为。
长久以来,都是她们护着她、让着她、宠着她,替她挡去风雨。
可姜来再也不想永远做那个躲在人身后、只会被守护的小不点。
她紧紧攥住腰间的荷包,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紧又烫,却死死咬紧唇瓣,把所有哽咽都强忍回去。
迎着山间猎猎晚风,她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轻声许下庄重诺言。
“我也会好好修炼,好好努力。”
“一年后我一定去找你们,你们一定要在安平镇,等着我。”
话音很轻,大半被夜风卷散在山林,却字字落进心底,刻成执念。
她静静立在山巅片刻,遥遥望向漆黑茫茫、隔着重山的安平镇方向,心底已然拿定主意:从明日起,潜心打坐,刻苦修炼,绝不再懵懂虚度,绝不能落在姐姐身后。
打定主意,她转身缓步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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