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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清单递给他签字,“这些东西,连同你父亲陆仲堂的无罪证明、你母亲白兰的死亡重新定性结论,都会在你离开山庄之前一并交到你手里。
你不是他的遗产继承人,但你是他们的儿子。”
陆子铭接过笔,在清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收起饼干盒,朝沈念卿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说了一句:“那把钥匙——宋妈那把钥匙——不用留给我。
我以后不会再找任何需要钥匙才能进的门了。”
宋妈在储藏室里腾出一角,找了一把旧的木靠椅让温守愚靠墙坐着。
她送饭和送茶进来时从不多话,只是每次都会在温守愚的搪瓷缸里添满热茶。
这天傍晚她进去收碗,准备合上门的刹那,温守愚忽然从靠墙的椅子上微微正了正身子,低声问了一句:“那把钥匙,标了‘此物未开任何门’,是真的?”
宋妈站了片刻。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把它埋在了废弃花房前的地基里。
她只是把手中的抹布翻过来叠了两叠,才用一贯平静的声音回答:“留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开错过门。”
然后拉上储藏室的门。
温守愚在门板合上的动静中低下头,没有再问。
搪瓷缸里的热茶又添满了,水汽在冰凉的储藏室墙壁上凝成一层极细的水膜,像一个迟来了二十二年的句号。
陆子铭从厨房走过时透过半开的门看见宋妈在烧水,她蹲在灶门前添柴,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他走进去蹲下往炉膛里又塞了两根劈柴,然后站起来,往她的搪瓷缸里舀了一勺红糖。
宋妈抬起头看他。
“你娘以前也给我舀过一勺糖——在诗社别院的厨房。
是红糖,不是白糖。
她跟我说:‘宋姐,红糖养人。
’”
陆子铭把糖罐放回原处,没有接话。
但他蹲在灶前看着火光的眼神,和那一天清晨他在走廊里对着白露叫“姨母”
时一样小心翼翼。
他想记住自己生命里每一个和他父母有关的人。
夜深,陆子铭在白露的房间里把所有东西都搬完。
他只搬了一张椅子,放在白露床头,然后把那个饼干盒搁在她膝上。
“这是他的东西。
但我没找到母亲的照片。
只有镯子,和父亲的全家福。”
白露打开盒子,在全家福上摸索了很久。
烛火昏暗,但她准确地在那个怀抱婴儿的年轻女人脸上,摸到了姐姐的下巴弧线。
她低头看着那双还没机会长大就失去爹娘的眼睛,然后把她从密道里捡回来的紫铜袖扣放进盒子里,搁在银镯旁边。
“你爹的东西,你留着。
以后你不用再花四年去翻任何一封信了。”
“不送回去?这半片是你……”
“给我了,就是我的。”
她轻轻盖上盒盖,“我现在把它还给你妈。”
姐弟俩隔着饼干盒对视了一眼,然后陆子铭发现白露唇角浮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不是舞台上那种拿捏好分寸的弧度,而是那种镜头上发现不了的、只有坐在床沿替她守夜的亲人才能认出来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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