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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外婆好点了,你跟我去深圳吧。”
秋蒽蒽抬起头。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妈妈继续说,眼睛看着急诊室的门,目光有些空茫,“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照顾不了你。
你去深圳,跟我住,学校我都联系好了,重点中学,不比你现在的差。”
秋蒽蒽没说话。
她看着妈妈,看着妈妈眼里的期盼,恳求,和那种“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的无力。
她知道,妈妈是认真的。
妈妈想把她带走,想给她“更好的生活”
,想让她离开这个潮湿的、破旧的老屋,离开那些梧桐树,那些雨声,那些关于顾雨落的、湿漉漉的回忆。
“我想陪外婆。”
秋蒽蒽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外婆我会安排,”
妈妈握住她的手,很用力,“请护工,或者送养老院。
深圳那边医疗条件好,可以把外婆接过去。
总之,你不用操心,我都会安排好。”
养老院。
秋蒽蒽想起巷子口的李奶奶,去年被儿子送去了养老院,上个月回来过一次,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神呆滞,谁也不认识,嘴里一直念叨着“回家,回家”
。
李奶奶的儿子说,养老院很好,有吃有喝,有人照顾。
但李奶奶的眼神告诉她,那里不好。
那里没有天井,没有老桂树,没有她摇了一辈子的竹椅,没有那些熟悉的气味和声音。
“外婆不会想去的。”
秋蒽蒽说。
“那你想怎么样?”
妈妈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你在这儿,谁照顾你?谁给你做饭?谁管你学习?中考马上就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秋蒽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细,很白,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这双手,曾经被顾雨落握过,很用力地握过,在梧桐树下,在快门按下的瞬间。
这双手,曾经翻过那本深绿色的笔记本,抚摸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和越来越淡的薄荷味。
这双手,曾经在雨里,没有打伞,就这样走回家,湿透了,冰冷,但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是暖的,因为知道有个人,在远方,也许也在想她。
“我能照顾好自己,”
秋蒽蒽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很坚定,“我也会照顾好外婆。”
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很疲惫的,很无力的样子。
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某种永无止境的、沉闷的背景音。
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刺得人眼睛发涩。
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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