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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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天大笑我辈蓬蒿（第4页）

沈傲的脸色顿时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快！

快记下来！

全诗！

一字不落！”

有反应快的已经催促身边小厮研磨铺纸。

惊叹声、议论声、拍案叫绝声、催促记录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之前那些或冷漠、或好奇、或等着看笑话的目光，此刻全都变了。

惊讶、赞叹、钦佩、探究、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汇聚成一道道炽热的光束，聚焦在那个依旧站在大厅中央的青衫少年身上。

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文人，此刻看向沈辞的目光已彻底改变。

那不再是看一个落魄庶子、一个笑话，而是在看一个横空出世的诗坛奇才！

那诗句中的才情与气魄，做不得假！

柳如烟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中，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她缓缓地、僵硬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团扇。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竹骨，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一片麻木。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沈辞。

沈辞却已经不再看她。

吟完那石破天惊的两句诗后，沈辞脸上那狂放的神色渐渐收敛，但眼神中的锐利与清明却丝毫未减。

他仿佛完成了一件期待已久的事情，胸中那股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疲惫，还有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他转动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主位方向——那里坐着脸色苍白的柳如烟，以及柳家几位面色复杂的长辈。

然后，他对着那个方向，极其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敷衍意味地，拱了拱手，微微一揖。

动作幅度不大，毫无诚意可言，与其说是行礼，不如说是一种形式上的、宣告性的“到此为止”

。

揖毕。

他直起身，脸上忽然又绽开一个笑容。

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郁愤与快意交织的癫狂大笑，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畅快、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带着些许嘲弄意味的笑容。

他果真——

仰起头，发出了清朗的笑声：“哈哈！”

笑声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然后，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更不再看任何人，霍然转身！

青衫的下摆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迈开步子。

脚步沉稳，步伐极大，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脊背挺得笔直，朝着大厅那扇敞开的、通往外面夜色与自由的大门，大步流星地走去。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惊愕的、赞叹的、复杂的、怨毒的……目光如芒在背，但他恍若未觉。

他的身影在烛光与阴影的交错中，穿过那些华服锦衣的宾客，穿过弥漫着酒香与熏香的大厅，走向门外那片更深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