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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从东边漫过来,一层一层,染了金,又透了红,最后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水洗过似的蓝。
山醒了,鸟叫得欢,一声压一声,从这棵树嚷到那棵树。
陆鸣在灶前忙活。
火是刚生的,柴是危晋劈的,细柴,好烧,火苗舔着陶罐底,咕嘟咕嘟响。
罐里熬着粥,糙米加了昨夜剩的兔肉丁,又撒了把野菜碎,香味一丝丝飘出来,混在晨雾里,成了山的一部分。
危晋在井台边磨刀。
那把短刀,用得勤,刃口总得磨。
他磨得仔细,手臂稳稳的,磨石划过刀面的声音,沙沙的,有节奏,像另一种晨曲。
阳光斜过来,照亮他半边脸,睫毛垂着,鼻梁挺出一道利落的线。
两人没说话,但空气是活的。
陆鸣搅粥,危晋磨刀,各干各的,又像在一起干一件大事——把这一天,安安稳稳地开始。
粥好了,陆鸣盛两碗,搁在院里的木墩上。
木墩是前些天砍的,一截老树桩,面儿磨平了,当桌子用。
危晋洗了手过来,两人对面坐下,就着晨光喝粥。
“今天还下山?”
危晋问,吹了吹碗沿的热气。
“嗯,得去。
周掌柜那儿活儿不能断。”
陆鸣夹了块兔肉丁放危晋碗里,“你呢?”
“进山看看。”
危晋说,把那块肉丁吃了,“昨天看见有新鲜蹄印,像鹿群的。
打一头回来,能多吃几天。”
“小心点。”
陆鸣说,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自然,像说过很多遍。
危晋抬眼看他,眼里有点笑意,很淡:“嗯。”
吃过饭,陆鸣收拾碗筷,危晋检查弓箭。
弓是自制的,竹胎,牛筋弦,绷得紧。
箭囊里有十二支箭,箭羽是山鸡毛,染了色,红的绿的,在晨光里亮眼。
危晋一支支抽出来看,箭头雪亮,没锈,又小心插回去。
“我走了。”
陆鸣背上那个粗布包袱,里头是晌午的干粮——两张饼,一块咸菜。
“嗯。”
危晋站起来,送他到篱笆门边。
陆鸣走了几步,回头。
危晋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晨光里,那身影清清瘦瘦的,但站得直,像棵年轻的树。
“傍晚就回。”
陆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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