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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是从东边山脊的豁口漏进来的,先是一线金红,然后慢慢漫开,染了半片天。
林子里鸟醒了,啁啾啾啾,从这棵树吵到那棵树。
露水还重,草叶尖上挂着水珠子,亮晶晶的,风一过,簌簌往下掉。
陆鸣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危晋的后颈。
少年背对着他躺着,身子蜷着,像只怕冷的猫。
靛蓝的粗布衣领有点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皮肤薄,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
晨光斜斜照过来,在那截脖子上镀了层柔柔的金边。
陆鸣没动,就这么看着。
他想起夜里,危晋问他“人死了会不会变成星星”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指了颗最亮的星,说“那颗一定是她”
。
危晋看了很久,然后说“嗯,是她”
。
那声音里的东西,陆鸣到现在还记得。
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是一种很深的、近乎平静的相信。
相信奶奶在天上看着,相信那颗星就是她。
陆鸣轻轻吐了口气。
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散开。
他小心地坐起来,毯子滑下去,冷气立刻钻进来。
他打了个哆嗦,把毯子给危晋掖好,然后轻手轻脚起身,去收拾昨夜的火堆。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白的余烬,还冒着丝丝白烟。
陆鸣扒开灰,底下还有暗红的炭。
他添了几根细柴,趴下吹。
吹了几口,火苗窜起来,噼啪作响。
他又添了些柴,火旺了,暖意散开。
危晋动了动,翻过身,面朝火堆。
他还没醒,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晨光落在他脸上,那皮肤白得透明,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
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胸口轻轻起伏。
陆鸣看着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漫上来。
像这晨雾,淡淡的,但无处不在。
他想起这三个月——从春到夏,从山间木屋到北上旅途。
想起危晋空茫的眼睛,慢慢有了光;想起他从不说话,到会哼歌,会说“谢谢”
;想起他磨刀时的专注,缝衣裳时的认真,还有昨夜看星星时,那难得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这个人,一点一点,在他眼前活过来了。
陆鸣低下头,往火里添柴。
火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他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危晋已经坐起来了,正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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