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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是从窗纸透进来的,一层稀薄的、毛茸茸的亮,在屋里地上铺开一片浅灰。
陆鸣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屋顶的横梁,黑漆漆的,结着蛛网。
他躺了会儿,听着身边危晋均匀的呼吸,才慢慢坐起来。
危晋还睡着,面朝里,背对他。
靛蓝的粗布衣睡得有点皱,肩胛骨在布料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他睡得很沉,昨天射箭比试耗了太多心神。
陆鸣没叫醒他,轻手轻脚下床,推开窗。
晨雾还没散,湿漉漉地糊在街上。
江陵的清晨和山里不一样——空气里有炊烟味,有早市的嘈杂,有人间烟火那种热腾腾的、拥挤的暖意。
街对面铺子已经卸了门板,伙计在扫门前的地,哗啦哗啦。
更远处,校场方向传来隐约的操练声,整齐,有力,是另一种秩序。
陆鸣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
三个月前,他还在山里,在木屋的屋檐下看晨雾。
现在,他在江陵,在客栈二楼,身边睡着危晋,怀里揣着过关的木牌,兜里有昨天领的十文钱赏银——过关的人都有一份,不多,但够吃几顿饱饭。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还是他,危晋还是危晋,只是脚下的地换了,眼前的路宽了。
身后有动静。
陆鸣回头,危晋醒了,正坐起来,揉眼睛。
晨光里,他头发有点乱,眼神惺忪,看着比平时软。
“早。”
陆鸣说。
“早。”
危晋声音带着睡意。
他下床,走到窗边,和陆鸣并肩站着,看窗外。
看了会儿,他说:“雾大。”
“嗯,山里这时候雾还没散呢。”
危晋“嗯”
了一声,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晨雾,看街景,看这陌生又熟悉的江陵城。
空气里有种安宁的静,像暴风雨过后的喘息,珍贵,短暂。
洗漱,下楼。
大堂里人比昨天少多了,稀稀拉拉几桌。
过关的人大多还在睡,没过关的,天不亮就走了。
陈川已经在了,正坐在角落喝粥,看见他们,招手。
“早啊!
两位睡得好?”
“还行。”
陆鸣坐下,要了两碗粥,一碟咸菜。
陈川眼睛亮晶晶的,还在兴奋:“昨天真是险,我最后一箭差点脱靶,好在擦着边上了。
你们呢?危兄弟那十箭,箭箭中靶心,把监考官都看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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