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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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2页）

楚帝皱起眉，视线又落回至楚缙身上，只是这次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如薄刃擦过他的面颊，落在别人眼中更是难以捉摸，楚缙倒没有觉得不自在，正襟危坐面色不起一丝涟漪。

他此时想到了更为合适的人选，奉宸卫禁卫出动镇压，是不留余地的，也极有可能事情暴露寒天下士子之心。

而如果让这个可留可弃的皇子去，不动声色恩威并施，或有出奇制胜之效。

“缙儿，你代寡人去一趟文庙。”

楚缙眸色微动，他听出楚帝语气中不容抗拒的威压。

楚帝指尖扣住短笺擦着案往前一推，裘季青会意，将此物转递给楚缙，他执起短笺目光扫过。

“你的身份不至惊动士子，允你携奉宸卫十人前去，最好替寡人找出这幕后之人。”

楚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重，落在他身上，楚缙此时知道陛下给他指派此事，试探的意味很浓。

此事难就难在，奉宸卫萧都尉去了，也不一定能在保全皇帝民望下，悄无声息的完成逮捕和镇压，尤其是文庙这种肃穆的地方。

他若是办好了，会受猜忌。

办不好，便继续当他的弃子。

楚缙有些无奈，却也只能颔首敛目道：“儿臣领旨。”

交代完楚缙，楚帝又看向洪岱，“卿若再出现这等事，寡人必治你驭下不严。”

洪岱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称是，他的额头早已冷汗涔涔。

楚缙跟皇帝告退之后，便起身去奉宸卫寻人了，文庙之事，一刻不得疏忽。

*

楚国的文庙静立于城西，朱墙黄瓦，东西庑廊静谧，古柏耸立，荫蔽此方文脉。

楚缙先派遣人守住正门、侧门、后门，封控文庙禁止出入，又分别指派奉宸卫划区域搜查大成殿、崇圣祠和后院众多屋舍，如有异常先行扣留。

他则带了几人行至崇圣祠，穿过庑廊，只见古槐枝干虬结如鬼，苦寒之下连枯枝败叶都未有，只余低枝高杈寄满红绸，簌簌寒风乍起，新旧红绸交替痴缠，又被风撕的翻飞，猎猎作响竟如血色幡旗，向崇圣祠中泣诉不公。

风声交织着琴音，徐徐入耳，文庙的绿绮琴哀弦泠泠，凝滞掩不住的悲戚，那奏琴的技法极为特别，指尖吟猱绵长、勾挑清寂，楚缙很通乐理，他认得出奏琴之人是谁，眉宇紧锁地看着古槐下的清寂身影。

风裹挟着一段成色很新的红绸，送至他眼前，他立于庑廊，伸手让红绸缓缓落于他掌心，待他看清时那之上写的并不是什么祈愿，而是“芝焚蕙叹，物伤其类。”

他微微侧目，向跟着他的几人吩咐了一句：“先去搜查泮池，无召不得入崇圣祠。”

待崇圣祠的人都遣散完，他才移步廊下，只是弹琴之人，并未受到半分干扰，依旧自顾自奏着曲目，楚缙缓缓抬手，指尖微敛轻触琴弦，覆于琴身之上，静默间阻拦她抚弦的动作，她悬在弦上的指尖停滞，绿绮琴也溢出一丝未续的弦音。

“大人。”

清婉的声音传来，他看到眼前的女子珠帘覆面，明眸流眄，眸光垂在他隔绝琴音的手指上。

她没抬头看，不知来人是谁，楚缙没有出声，就这样看着她自有的一番说辞。

“奴家原是乐府已退籍的旧人，在此奏潇湘水云只为祭故人，大人何故拦我。”

她肩微含，纤手轻轻收拢，堪堪抵在颊边，只触及冰凉的珠帘，眼睫微颤，话中的幽怨尽显。

楚缙收回手，看着眼前的女子扮柔弱态，并不被她牵着话走：“你弹的，是广陵散。”

她微怔，陛下派遣的奉宸卫都尉，怎会如此通晓乐理，随即抬眸看去，先对上的是他深邃狭长的眼，无半点温润。

目光对上的一刹，她立刻收敛了怯懦姿态，规规矩矩地起身行了一礼。

“殿下安。”

楚缙也不多话，只留了句：“跟我来。”

转身便向东侧的东庑殿去，她稍一迟疑，抬步跟了上去，楚缙听得她颊边的珠帘交错的细碎声响，廊上的风大了些，珠链轻撞的声音便更显。

到东庑殿时他忽然转身停步，天光透过廊檐的缝隙，落于他身后，楚缙一身清寂，亦将她笼在阴影下。

他抬手隔着半寸的距离，一勾一旋，擦过她的鬓边，便将她覆面的珠帘缓缓收拢至另一侧，顺势一并摘下，珠玉相撞的声音在空寂的廊下尤为明显。

冰凉的珠玉擦过她的面颊，她一时怔住，凉意浸肤，竟不觉这清冽的触感是来自珠玉还是他不见血色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