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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城南老厂区。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机油、铁锈和廉价饭菜混杂的味道。
狭窄的街道两旁,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修建的红砖筒子楼,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各家窗户透出的灯光昏黄不一,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这里曾经是国营机械厂的家属区,沈悠和林薇的父亲年轻时都在厂里上班。
沈建国是机修车间的技术骨干,林大勇是运输队的司机。
两人同期进厂,住同一栋筒子楼,一起在厂篮球赛上打过球,也一起在下岗潮时领了那笔微薄的买断工龄钱。
后来,沈建国在厂区门口支了个修车摊,从自行车、三轮车,渐渐修到越来越多的电瓶车、电动摩托车。
手艺好,收费实在,成了这一片骑手和街坊最信赖的“沈师傅”
。
林大勇胆子大些,用积蓄和借来的钱,盘下了街角一个快要倒闭的小汽修铺,凭着在运输队摸爬滚打的经验和肯钻的劲头,硬是把“大勇汽修”
的招牌立住了,虽然铺子不大,主要接些改装、保养、补胎、小修小补的活儿,但能维持一家温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两家住得近,只隔两栋楼。
沈悠和林薇从小就像连体婴,在机油味和扳手碰撞声里长大。
她们的第一辆儿童三轮车是沈建国用废零件拼的,第一次碰“真正的”
机车发动机是在林大勇的汽修铺里,踮着脚看的。
晚上八点,沈家。
不到六十平的两居室,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客厅兼做餐厅,一张掉了漆的方桌,几把凳子,一个老旧的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
墙皮有些地方受潮起泡,贴着沈悠小学时的奖状,已经泛黄卷边。
沈建国坐在桌边的小凳上,就着昏黄的灯泡灯光,正在修理一个电瓶车的充电器。
他戴着老花镜,花白的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是常年户外劳作留下的深重皱纹和晒斑。
手指粗大,关节有些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灰色。
桌上摊着螺丝刀、电烙铁、万用表,还有一堆拆开的零件。
他修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意识地抿紧。
这是他的常态。
白天的活计忙不完,晚上常接些街坊送来的小电器修理,换几个零花钱。
家里的开销,女儿的学费,还有那笔……赞助费,都指望着他这双手。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是沈悠的妈妈在洗碗。
她是个沉默瘦小的女人,在附近的社区做保洁,下班晚,但总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悠的房间门关着,透出一条门缝的光。
里面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沈建国修好充电器,用万用表最后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松了口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看向女儿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
女儿最近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不再半夜溜出去,不再一身机油味回家,不再和林薇那丫头风风火火。
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里,对着书本,一坐就是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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