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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陵崔家老宅的院墙有一丈二尺高,墙头上密密匝匝地插著碎瓷片,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寒光。
碎瓷片是特意烧制的,边缘磨得比刀还利,手按上去就是一道口子,血止都止不住。
墙根下种著一排荆棘,枝枝条条缠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拒马。
崔豹巡夜巡了七八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从这道墙上翻进来。
但他今天看到了。
黑影从墙头上落下来,站直了身子。
月光照在他的轮廓上,很高,很壮,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背上背著一把大刀,两只手里各提著一柄大锤,锤头垂在身体两侧,几乎拖到地面。
浑身上下全是血,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乾净的。
血顺著衣角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的石板缝里。
崔豹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这行干了半辈子,见过死人,见过血,见过各式各样的亡命徒,但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个人身上的血不是溅上去的,是泼上去的,一层一层地糊著,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有些还是新鲜的,在月光下泛著黑亮的光。
“你是什么人?”
崔豹把刀拔了出来。
刀刃在月光下一闪,映出身后那几个护院煞白的脸。
他的声音还算稳,但握刀的手已经在抖了。
不是害怕,是本能,就像兔子看到鹰,羊看到狼,身体比脑子先知道危险。
李默没有说话,提著锤朝他走过来。
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大,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锤头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浅浅的沟痕,火星子从石面上溅起来,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
“拦住他...”
崔豹大喝一声,挥刀冲了上去。
他是崔家的家生子,从小在崔家长大,一身横练功夫在博陵城里也算一號人物,等閒七八个壮汉近不了身。
他一刀劈下去,用的是十二分的力气,刀锋破空,带起一阵尖锐的啸声。
李默连看都没看,左手锤横著一扫,锤头撞在刀身上,精钢打造的长刀当场弯成了一个弧形,从崔豹手里飞了出去,飞过院墙,不知道落到了哪个角落里。
锤头去势不减,砸在崔豹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像折断一把乾柴。
崔豹整个人飞了起来。
不是往后倒,是往后飞,双脚离地,飞出去一丈多远,撞在影壁上,把砖雕的松鹤延年撞得稀碎。
他从影壁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胸口凹下去一个大坑,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眼睛瞪得大大的,还带著生前最后一刻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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