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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霄挑著第一担水回来,倒进院里的水缸,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挑起空桶,准备去挑第二担。
走到半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大爷火急火燎地追了上来,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桶梁,脸色都白了,声音压得又急又狠:“你给我站住!
不要命了?!”
李承霄被嚇了一跳,愣在原地:“大爷,我挑水呢。”
“挑水?”
李大爷气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吼他,“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寡妇家啊!
你媳妇在屋里洗澡,外人看不见,就看见你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寡妇院里进进出出挑水!”
“在咱这农村,一群人一起来串门、帮忙,那都没事。
可你一个大男人,单独进寡妇的门,那就是作风问题!
这话要是传出去,你是想把自己送劳改,还是想把人家刘寡妇往死里逼?”
李大爷一字一句说:“水就放院门口!
让你媳妇跟刘寡妇自己抬进去,你从今往后,半步都別再踏进这个院子!
听见没有!”
李承霄手里的水桶猛地一沉,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那股热心热肠的劲儿,瞬间凉透了后背。
他是北京来的知青,从小在城里长大,只听过“寡妇门前是非多”
这句老话,却从来不知道,在农村里,这话重到什么地步。
在村里人眼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给寡妇挑水、砍柴、帮重活,不是热心,是越界。
在別人看来,那就等於摆明了要沾人家、要勾连。
在那个年代,在这种封闭的村子里,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毁了一个人一辈子。
他就挑了两担水,却差点捅出了天大的篓子。
李大爷看他脸都嚇白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知道这城里娃是真不懂,不是故意的。
语气慢慢缓了下来,嘆了口气说:
“这事也赖我,没提前跟你们说清楚,忘了你们城里娃娃不懂这里面的道道,以后记著点就行了。
你小子啊,要不是我及时听见信,赶过来拦你,今天下午那场批斗会,批的就是你了。”
李承霄站在原地,握著扁担的手,微微发颤。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明白,在这个地方,活著,不光要有力气,还要懂规矩。
有些规矩,看不见、摸不著,却能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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