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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承霄心里再清楚不过,即便再心动、再踏实,他也不能把父母可能出事的猜想告诉她。
他看著沐婉低头收东西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告诉她有什么用?让她跟著一起担惊受怕?万一哪天说漏了嘴……他不敢往下想。
他不能拉著任何人,一起掉进这看不见底的深渊。
所有担忧、所有不安、所有无力,他只能自己扛著,扛到哪天扛不动了,再说。
李承霄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从挎包里拿出分好的东西,悄悄递到沐婉手里。
沐婉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眼神微微一动,压低声音道:“这巧克力是友谊商店的东西,你家还有侨匯券?”
李承霄没有多解释,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收好了,背著点人。”
沐婉刚把东西收好,忽然想起一事,轻声提醒:“对了,下午六点晒穀场开秋收动员大会,咱们一起过去吧。”
不到六点,晒穀场上就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男人们手里攥著磨得发亮的镰刀,女人们挎著荆条筐,老人和孩子蹲在墙根下,黄土被踩得细细扬扬,一股大战將至的紧绷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却又透著一股不敢放肆的谨慎。
大队长搬来半块磨盘往场子中央一站,居高临下往人群里一扫,刚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瞬间掐断得乾乾净净,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都支棱起耳朵听著!”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硬气,“明天鸡叫头遍就下地,天不亮开镰!
村东三十亩,村西四十二亩,分片到人,责任到垄,谁负责哪一块,都给我记死了!
一步都不能错,一点都不能马虎!”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扫过全场,语气越发沉重:“地里的庄稼已经黄透了尖,再拖两天,一场风、一场雨,一年的血汗就全烂在地里!
到时候,咱全队老少,都得勒紧裤腰带喝稀汤!
谁耽误秋收,谁就是砸全队的饭碗,工分一分没有,大会上公开做检討,谁说情都不好使!”
场地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卷著尘土,从人群缝隙里轻轻掠过。
大队长话锋稍缓,却依旧硬邦邦的,带著庄稼人最实在的诚意:“秋收是拼命的活儿,队里不亏大家。
这阵子,一天三顿全上乾的,咸菜管够,就是让大家吃饱扛活儿,不亏力气,不亏身子!”
这话一出,人群里才悄悄鬆了口气。
在这穷山沟里,顿顿乾饭,已是生產队能拿出的最大心意。
“知青也一样!”
大队长特意朝知青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提高几分,“到了地里,都是挣工分的人,別拿城里身子当藉口!
李承霄、沐婉、宋妍,你们几个明天跟著大部队,不许掉队,不许叫苦,不许躲懒!”
李承霄微微頷首,平静应了一声:“知道了,大队长。”
身旁的沐婉轻轻攥了攥衣角,眼底藏著几分对重体力活的忐忑,却依旧站得挺直,没有半分退缩。
“今晚都回去把镰刀磨利,把鞋穿扎实,早点歇著养精神。”
大队长最后一挥手,乾脆利落,“明天一早,开镰!”
人群缓缓散开,夕阳把整片黄土坡染成一片温暖又苍凉的深金。
有人低声议论著即將到来的苦累,也有人念叨著顿顿乾饭的踏实,日子虽苦,可只要有收成,就有盼头。
李承霄转头找到同队的张建国,託付他以后每天帮忙带六个水煮蛋,张建国满口答应下来。
李承霄走在人群最后,望著漫山遍野熟透的庄稼,心里沉甸甸的。
明天就要开镰了。
他望著漫山遍野熟透的庄稼,想起那封信,想起小院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沐婉,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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