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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大战羽皇(第1页)

夜凉正沉在混沌的睡梦之中。

寝殿里的烛火早已燃尽,最后一点余温也消散在深秋的寒意里。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进来,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影,像是被谁揉碎了一地的银箔。

殿角的更漏一滴一滴地坠着,声音绵长而单调,在这死寂的夜里,听久了竟有种催魂般的恍惚感。

周身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不是寻常夜幕的黑,而是一种有质感的、黏稠的、几乎可以将人溺毙其中的黑。

它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她的口鼻,渗入她的肌骨,像无数条冰冷的蛇,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将她缠紧。

意识半醒半寐,介于清醒与沉沦之间那道极窄的缝隙里。

她想动,手指却像被灌了铅;她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滞的疲惫,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与这片黑暗争夺一线生机,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将身体里残存的热量拱手交出。

然后,一道声音撞了进来。

悲愤至极、几乎撕裂夜色的声音,像一柄生了锈的钝刀,硬生生剜进她浅眠的安宁里。

那一瞬间,缠绕着她的黑暗像是被这道声音劈开了一道口子,可从那裂口中涌入的,不是光,是更深的寒。

“你这昏君!

还我女儿!”

是赫连平川。

她认得这个声音。

哪怕隔了这么久,哪怕只是在梦里,她也认得。

那声音里裹着血海深仇,恨得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血的刀锋,刃口还带着碎肉与骨茬,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狠狠扎在夜凉心上。

那不是嘶吼,不是咆哮,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被连根拔起时发出的、近乎破碎的悲鸣。

一个人只有失去了一切、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时候,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夜凉猛地一惊,想要睁眼。

眼皮却像被缝住了一般沉重,她用尽全力才将眼睛撑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水,只能勉强辨认出一道人影。

须发皆张,目眦欲裂。

赫连平川站在那里,站在那片混沌的边界,花白的头发披散着,像一面被战火熏黑的破旗。

他的眼眶几乎要裂开,眼球上布满血丝,那目光死死盯着她,瞳孔里燃烧着两簇幽绿的磷火,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

她想辩解。

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说不是我,想说我也不想这样,想说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由不得她选。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越塞越紧,最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过一瞬。

那道身影便如被狂风卷散的青烟,从须发开始,到眉眼,到肩颈,到胸膛,轻飘飘一晃,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他消散时甚至没有声音,只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在最后一刻仍然隔着虚无死死钉在她身上,像两枚烧红的铁钉。

只余下那声凄厉的控诉,久久回荡不散。

“还我女儿——”

“还我女儿——”

一声一声,从四面八方折回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却始终不肯彻底消失。

像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一头系在赫连平川消散的地方,另一头拴在夜凉的心尖上,每一次余音荡回来,那根线就收紧一分,勒得她喘不过气。

夜凉心口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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