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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夜凉女帝。
她的右手从夜凉的腋下穿过,绕过她的背脊,五指扣在她另一侧的肩头。
左手握住夜凉垂在身侧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后颈上,用自己的身体做她的拐杖。
夜凉的手臂搭在她肩上,重量便压了过来——不是全部的重量,夜凉还在强撑着用自己的腿走路。
可那一部分压过来的重量,已经让黑玉儿的膝盖微微弯曲。
她咬着牙,将腰挺得更直一些,将肩膀撑得更稳一些,不让自己的摇晃传递到夜凉身上。
两人脚步虚浮、踉踉跄跄。
夜凉的靴子拖过石砖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的脚步是乱的,时大时小,时快时慢,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
每走几步,她的膝盖便会弯一下,整个人向下坠去,黑玉儿便要紧咬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托住,等她重新找到重心,再继续往前走。
黑玉儿自己的脚步也是虚的。
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力竭的抖。
从盗洞中爬出来时磨破的膝盖,每走一步都会传来一阵刺痛,疼痛从膝盖沿着小腿骨蔓延到脚踝,再从脚踝折回来,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小腿里来回抽动。
她不去想它。
她只是走。
一步步朝着神庙深处艰难前行。
她们走过那间烧焦了人皮玩偶的石室,空气中还残留着皮肉烧焦的恶臭,浓烟虽已散去,可那股味道渗进了四壁的岩石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舔一口沾了灰的灶台。
她们走过那间散落着枯骨的大厅,骷髅士兵的碎骨铺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黑玉儿的靴底踩过那些骨渣,不敢低头看。
她们走过那条长长的、两壁点着灵光盏的台阶,灵光盏里的光团已经暗淡到了极点,像一排将死之人的眼睛,有气无力地照着她们蹒跚而行的背影。
殿内空气阴冷潮湿——那股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湿气,不是水汽,是千百年来无数活物与死物的呼吸积攒下来的、带着腐朽味道的黏稠气息。
它黏在皮肤上,黏在衣料上,黏在每一次呼吸的气管内壁上,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这座古墓一点一点地消化掉。
石阶滑腻——阶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青苔,青苔被从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打湿,变成了一种比冰还滑的黏膜。
黑玉儿的靴底踩上去,有好几次都险些滑倒,她硬生生用膝盖顶住石阶的边缘,将重心拽回来,膝盖上的伤口被这一顶又撕裂了一分,血从磨破的布料中渗出来,在青苔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
就在这时,前方墙壁上的灯火骤然一变。
那是甬道两侧的长明灯——不是灵光盏,是更古老的、以某种深色油脂为燃料的石雕油灯。
灯盏里的火焰原本是昏黄色的,因为油脂不知燃烧了多少岁月,已经快要燃尽了,火苗极小,颜色暗淡,像一片被遗忘在灯盏里的枯叶。
可此刻,那昏黄的光晕瞬间化作一片幽暗渗人的绿色——不是渐渐变的,是一瞬间。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握住了所有的灯焰,将它们的颜色从昏黄拧成了幽绿。
那绿色是暗的,是阴的,是腐烂沼泽中冒出的沼气泡被点燃时才会有的那种绿。
它幽幽地映照着四周冰冷的石像——甬道两侧,立着两排石像。
那些石像比真人略高,以整块青石雕成,面容模糊,身披甲胄,手持长戟。
在昏黄的火光下,它们只是沉默的石头;可在幽绿色的火光下,它们变了。
那些模糊的面容上,原本只是凹陷的眼眶,此刻被绿光填满,像是一双双从石头内部睁开的、幽绿色的眼睛。
那些手持长戟的姿态,原本只是僵硬的雕刻,此刻在绿光中像是一个个正在屏息等待、随时会挥戟斩下的守卫。
紧接着,地面轰然震动。
那震动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先是极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像是一只巨兽在极深的地底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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