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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子不大,但很沉。
那一年她七岁。
二十年后,她站在省考古院的一级文物库房里,看着自己的修复标记和爷爷的修复标记一起被盖上了入库章。
老周将九件器物一件一件地装进囊匣。
青釉瓶是最后一件。
他双手捧起瓷瓶,动作之轻,像是在捧一只栖落的鸟。
瓶子滑入囊匣的凹槽,严丝合缝。
他合上匣盖,将标签贴在匣面正中央,然后转过身,看着苏砚之。
“苏老师,这件器物,是你爷爷当年修过的那批耀州窑青釉器中的一件。”
他说,“1987年,陆文渊从铜川带回来两件执壶残件,请你爷爷修复。
你爷爷修了将近两个月,修好了。
那是我经手入库的最后一件苏振海修复的器物。”
苏砚之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只知道爷爷修过陆文渊送来的耀州窑执壶,不知道那件执壶后来入库了,更不知道经手入库的人就是眼前这位老保管员。
“那件执壶在哪里?”
老周走到货架最里面,从一个单独的柜子里取出一只囊匣。
囊匣的标签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北宋耀州窑青釉刻花执壶(残件修复)修复师:苏振海入库日期:1987年9月14日。”
苏砚之接过囊匣,打开。
里面躺着一件青釉执壶。
器型饱满,釉色温润,腹部刻缠枝牡丹。
修复的痕迹几乎看不见,只有在圈足内侧,极细的一道刻痕——一个小小的“苏”
字。
和她在青釉瓶上留下的修复标记,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字体。
不是她刻意模仿爷爷。
是爷爷教她刻的。
七岁那年,她第一次学着在修复的器物上留标记。
爷爷握着她的手,用修复刀在圈足内侧刻了一个“苏”
字。
刀尖划过釉面,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轻一点,”
爷爷说,“要让后来的人知道它修过,但不能让它再受伤。”
她学会了。
二十年后,她用同一个位置、同一种刀法,在另一件耀州窑青釉器上刻下了同一个字。
老周将那件1987年的执壶和今天入库的青釉瓶并排放在工作台上。
两件器物,器型不同——一件是执壶,一件是瓶。
釉色相近,刻花风格相近,修复标记一模一样。
但执壶的釉光更沉、更温润,是经过了几十年自然氧化的结果。
青釉瓶的釉光更新、更亮,修复的痕迹还没有被岁月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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