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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手里的刨子此刻就像头不听使唤的犟驴,稍不留神,手下微微一偏,刨出的槽就歪了,或者一边深一边浅。
他只能耐著性子,一遍遍修,木料越刨越薄。
有两块板子因为刨坏了厚度,差得太多,实在无法匹配,只得懊恼地弃置不用,重新锯料、刨平。
最让他头疼欲裂的,是传统木工的灵魂——榫卯结构。
桌腿和连接桌腿的横棖之间,要用到严密的卯榫来结合。
他用窄刃凿子在桌腿料上,对照著划好的线,小心翼翼地凿出方形的榫眼。
凿子刃口磨得足够锋利,但青冈木极硬,下凿必须稳、准、狠,力道要均匀。
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发酸,一凿子一凿子,慢慢啃。
木屑飞扬,迷了眼,呛得人直咳嗽。
凿出来的榫眼,边缘总有些毛糙,不够光洁方正,角度也难免有细微偏差。
相比之下,要在横棖两端削出正好能严丝合缝插入榫眼的凸榫,更是难上加难。
尺寸必须把握得毫釐不差!
削大了,硬塞会撑裂榫眼;削小了,松松垮垮,根本吃不住力。
他只能凭著感觉,用小刀和木銼,一点一点地修,削一点,比划一下,不行,再削一点……木料废了一根又一根,地上堆了不少可怜的“试验品”
。
手上除了水泡,又添了好几道被工具或木刺划开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做竹弩时那种胸有成竹、游刃有余的感觉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挫败感和对著几块死木头较劲却屡战屡败的憋屈与烦躁。
整整三天,除了雷打不动的简单两餐、必要的巡山查看陷阱,他把所有醒著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这堆沉默而倔强的木头上。
眼睛里熬出了密密的血丝,手上新茧叠著旧茧,还有结了痂又被磨破的伤口。
总算,在第四天太阳西斜、暮色四合的时候,一张歪歪扭扭、接缝处透著宽窄不一的缝隙、但大体能看出是张四方桌的东西,和两条同样不怎么周正、仿佛隨时会互相別腿的长凳,被他用最后的力气,勉强组装起来,颤巍巍地立在了屋子中央。
样子丑点、笨重点,他都能忍。
山里人,实用第一。
可当他怀著忐忑伸手去晃了晃那张耗尽心血的新桌子时,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松!
太鬆了!
桌腿和横棖连接的榫卯处,明显传来令人心慌的晃动感,“咔噠”
轻响。
他俯下身,凑近了,就著窗外最后的天光仔细检查。
果然,榫头似乎削得有点偏小,而榫眼因为凿的时候不够精准,又稍大了些,结合得根本不紧密,存在肉眼可见的缝隙。
他想起陈木根那套工具里,附带了一些削制好的小三角形木楔,就是专门用来打入榫卯缝隙,起到加固作用的。
连忙找出来,挑了几个尺寸合適的,用小锤子轻轻敲进榫头两侧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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