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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飞快盘算,若明天天亮王爱国不来,就只能用粗盐醃了,再掛起来慢慢熏成腊肉,那价码可比鲜肉差一截,还更费工夫。
分完躯干,回头处理那嚇人的猪头。
猪头毛多,需用烧红的火钳仔细烫去残毛,哧啦作响,冒缕缕青烟和焦糊味。
烫净后,用斧头將猪头从中间劈成两半,“咔嚓”
一声,露出白色脑子和粉红头肉。
他仔细剔去淋巴、眼珠等杂物,用清水反覆冲净。
將劈开的两个半片猪头,连同所有剁开的大骨、肋排,分別放入两口大锅中。
都加入足量野山椒、野藤椒、野花椒、老山姜和干辣椒,撒上大把盐,倒进酱油。
灶膛里添了几块耐烧的青冈木,让小火苗子耐心舔著锅底,慢慢煨著。
猪头难烂,需长时间滷煮,那些骨头更要熬出髓油。
这灶火应该能烧一夜,明早起来,锅里就该是酥烂入味、能香掉舌头的佳肴,油汤也该奶白浓稠了。
四条猪腿,他拎起掂量,留下两条最肥实的后腿,放到阴凉处——这是准备改日送山下家里的。
另外两条前腿,则与案板上那堆成小山的精肉放在一处,这是准备明日出售的“硬通货”
,换子弹钱的指望。
做完这一切,直起腰时,才觉腰背僵硬酸痛得像不是自己的,左臂伤口又隱隱作痛,一跳一跳提醒白日的惊险。
抬头望天,星子已偏西,估摸过了子时。
夜风带著深山林子特有的湿冷寒凉,吹在身上,激得他打个哆嗦,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还不能歇。
屋外还有下午采的二十来斤木耳和杂菌,虽在山里已洗净,回来后就连同昨天的一起摊开放外面晾著,夜里露水重,得收回屋里,不然返潮就前功尽弃。
张晓峰拖著灌铅似的腿,走到屋外,將那些半乾的菌菇连垫著的报纸一併抱回,在屋內通风处重新摊开。
手指拂过微凉湿润的木耳和菌盖,心里总算又踏实一分。
最后,就著昏黄的灯光,他缓缓环视一圈:熏棚里的下水静静掛著,已开始染上烟火色;灶上两口锅盖著木盖,缝隙溢出裊裊白汽和卤香;木盆里是油亮深褐的卤肠肚;案板上是堆积如山、泛著冷光的鲜猪肉;屋角是摊开待乾的山珍。
空气里混杂著辣香、肉腥、烟火气、滷料味和山林夜气的复杂味道,浓烈得几乎有了重量。
煤油灯的光晕,將他独自忙碌的、微微佝僂的身影投在粗糙的木板墙上,拉得忽长忽短,隨著灯焰轻轻摇曳。
张晓峰吹熄屋外的灯,只留灶屋一盏如豆灯火,幽幽亮著,既为照看灶火,也像给这深山林夜里一点人间的暖意。
张晓峰舀水洗去手上、臂上早已乾涸黏腻的血污油腥,冰凉的水激得他打个寒颤,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一瞬。
伤口处,草药的清凉感犹在,传来微微刺痛。
张晓峰迴到新屋,和衣倒在尚存一丝日头余温的床上。
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他,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要散架。
可脑子深处却异常清醒,像有根弦还紧绷著。
明日,王爱国不知道会不会来?这些肉,能换回多少子弹钱?离那一百发还差多少?家里的房,修得怎样了?爷爷的咳嗽,夜里是不是更厉害了?那捲钱,小军交给爷爷了没?
一场生死边缘搏杀换来的丰盈收穫,此刻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堆积在这山腰木屋各处的肉与货。
它们也化作了沉甸甸的期盼,和明日可能到来的交易,一同压入他黑甜无梦的、短暂的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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