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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沉默良久,缓缓吐出口浊气,眼底翻涌的戾气、杀意、怒火,一点点尽数收敛,藏得无影无踪。
暴躁褪去,阴柔登场。
他抬手慢条地理了理凌乱的亲王蟒袍,抚平衣料褶皱,抬手拂去袖口尘埃,脸上极致暴怒的神色,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
方才在偏殿之內的歇斯底里、气急败坏、惶恐慌乱,尽数被他彻底掩盖。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温和从容、云淡风轻的笑意。
那笑意不达眼底,虚偽又温柔,完美无缺,毫无破绽,全然看不出半分方才的剑拔弩张。
从暴怒癲狂到温和儒雅,不过短短数息,情绪反差极致浓烈,判若两人。
“走,回正殿。”
朱樉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喜怒,转身迈步,从容朝著承运殿正殿走去。
刘顺连忙从地上爬起,紧隨其后,心中悬著的巨石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鬆懈。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正殿。
方才杀气凛然、剑拔弩张的氛围依旧縈绕在殿中,二三十名秦王府护卫列队而立,甲冑森寒,而朱守谦身后的燕王府护卫,依旧佩刀对峙,寒光凛冽。
满殿之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归来的朱樉身上,所有人都以为,归来之后的秦王殿下定然会更加暴怒,彻底撕破脸面。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朱樉大步上前,脸上掛著和煦温润的笑容,全然没有半分方才的盛怒与阴鷙。
他抬手隨意一挥,语气轻鬆淡然,带著长辈的温和隨意:“都退下,全都退下!”
殿內待命的秦王府护卫面面相覷,满心疑惑,全然摸不透自家殿下的心思。
方才还暴怒欲裂、要动刀见血,不过片刻功夫,竟变得这般温和?
可无人敢违逆王命,只得躬身行礼,齐齐躬身退了出去,甲冑碰撞的脆响渐渐远去。
待到王府护卫尽数退出殿外,朱樉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快步上前,主动伸手,亲热无比地拉住了立在原地神色淡然的朱守谦。
他掌心温热,姿態亲昵,语气温和得不像话,全然没了半分藩王的威严,只剩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熟稔。
“大侄子,莫怪,莫怪啊!”
朱樉笑著摇头,语气轻鬆打趣,仿佛方才那场叔侄对峙、刀剑相向、言辞决裂,从未发生过半分……
“方才二叔也是一时气急,跟你闹著玩笑呢!”
“你这孩子,向来沉稳通透,今日倒是较真了,还让手下护卫拔刀相向,这,这衝动了啊……”
“快快,都把刀收起来,自家叔侄,至亲骨肉,何必闹得这般剑拔弩张、难堪难看?”
朱守谦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漆黑的眼眸静静看著眼前演技满分的二叔。
他將朱樉这极致的情绪反差尽收眼底,將对方脸上刻意偽装的温和、强行堆砌的笑意,看得一清二楚。
朱守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頷首,示意身后护卫收刀归鞘。
清脆的入鞘声次第响起,殿中凛冽的杀气彻底散去。
见此情景,朱樉心中鬆了一大口气,握著朱守谦的手愈发温和亲昵,语气诚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歉意。
“大侄子,方才之事,是二叔鲁莽了,也是二叔治下不严。”
“你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二叔方才细细问过府中下人,才知晓底下一帮奴婢胆大包天、自作主张,瞒著二叔在外肆意妄为,私设钱庄、滥放印子钱,欺压属地百姓,闹出这般天大的糊涂事!”
“是二叔疏忽懈怠,疏於管束,才让这些蛀虫有机可乘,祸乱地方、败坏名声,实在是罪过。”
“你放心,此事二叔绝不含糊!”
“回头定然彻查到底,严惩所有涉事下人,关停所有私设钱庄,给属地百姓、给朝廷、给太孙殿下……”
“一个圆满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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