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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姑姑微微垂下了头,姿态恭敬,声音平稳无波:“姑娘,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奴婢心里有数。
姑娘病了这大半月,陛下虽然面上不显,心里是着紧的。
姑娘每日用了什么,进了多少,夜里睡得可安稳,有无惊梦,奴婢都需要据实禀报。
另则,人有心愿是好事,去山寺听禅静心也是好事,将姑娘的难处与好转报与陛下知晓,更是奴婢的本分。
陛下既问了,姑娘可愿意随驾?”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朱棣为何知道她梦魇,又点明了朱棣的“着紧”
与“恩典”
,还将“是否愿意”
这个看似给予选择的问题,轻轻巧巧地推了回来——陛下金口已开,问你是恩典,但你真的有选择“不愿意”
的余地吗?
晚棠听懂了徐姑姑的言下之意,也听懂了这“恩典”
背后无形的绳索。
她沉默了片刻,胸中百味杂陈。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有劳姑姑回禀,奴婢……愿意。”
她必须去。
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回家的“时机”
,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她也得去闯一闯。
徐姑姑似乎也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姑娘好生准备,明日一早便要动身。
山间风大,多穿些。”
说罢,便行礼退了出去。
殿门轻轻合拢。
晚棠独自坐在渐渐昏暗下来的室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父亲绝笔上“筋骨莫折”
四个字,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明日,鸡鸣寺。
姚广孝,你最好能给我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时机”
,关于“归去”
,关于我为何来此,又该如何存身的答案。
晚棠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深处,那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光,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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