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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关乎大明帝国的脸面,关乎他朱棣的威严,关乎刚刚缔结的、尚需稳固的朝-明关系。
“女人……”
朱棣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冷的叹息,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一个十六岁的女人……自踏入这宫门起,她的生死荣辱,便与故国、与家族割裂了。
朝鲜不会再见到活生生的权元妍,大明朝廷、乃至天下人,需要的也只是一个“权贤妃”
的名号,一个象征邦交和睦、天子恩宠的符号。
只要“权贤妃”
还在,只要恩宠的象征还在,那么具体是谁在那华服珠翠之下,重要吗?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阴影里那个几乎要与昏暗融为一体的纤影上——林晚棠。
她正垂首侍立,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身量……似乎差不多。
都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纤细骨架。
远看,帷帽珠帘遮面,宫装曳地,谁能分辨?那日她立在檐下仰望飞燕的身影,与那日权贤妃被搀扶离开时虚弱倚靠的姿态,在脑海中模糊重叠。
耳边,似乎又响起姚广孝那苍老而空寂的声音,带着宿命般的谶语:
“陛下,既是天赐,自有其机缘。
时机未到罢了。
是陛下的,终是陛下的。”
机缘……时机……
一丝近乎锐利的光芒,从朱棣眼底最深处倏然划过,瞬间驱散了所有犹疑与阴霾。
是了,这就是那个时机!
那个将“天赐”
之人,彻底、名正言顺收归己有的时机!
暖玉也罢,檐下燕也罢,从今往后,不论是事实上,还是礼法上,都只能是他朱棣的!
想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一只登记在册、入了金牒玉碟的燕子,生死都是皇家的,能飞到哪里去?
他心中计议已定,那股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没有再看晚棠,而是重新坐回御案之后,提起了朱笔,仿佛方才那一刻的挣扎与算计从未发生。
只是那笔尖悬在奏疏上方,久久未落。
殿内的铜漏滴答作响,时间在令人心焦的沉默中流逝。
晚棠站在阴影里,只觉得那一道道无形扫过的目光,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脊背生寒。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对危险即将降临的预感,让她手脚冰凉。
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子时将近,徐姑姑脚步极轻地再次入内,走到御案前,以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禀报:“陛下,贤妃娘娘……酉时三刻,薨了。”
朱笔终于落下,在奏疏上划下了一道浓重而果断的朱批。
朱棣放下笔,动作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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