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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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2页）

安托刻斯知道，多利亚斯的母亲是一个女巫，多利亚斯的出生并非阿勒俄斯的意愿。

“他毕竟是我的弟弟。”

安托刻斯的手指紧紧攥着，“哪怕他……”

安托刻斯顿了顿：“哪怕他要杀了我。”

接着安托刻斯站起身：“父亲，请准备足够多的初果，我要去德尔斐，我要询问阿波罗神……能否解除和狄俄尼索斯神之间的婚姻。”

然后他离开了国王的房间，他迈步走在王宫的走廊之中，身体沉重，脑袋浑浑噩噩。

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虽然这个房间已经不再是庇护他的安全场所。

那些由狄俄尼索斯赠予的金银被侍女们很好地摆放在桌子上，分门别类，空气之中充斥着他自身，仿佛从细胞透露出的葡萄酒和草药的气味，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捂着自己的胃部……睡梦之中他被喂食的究竟是什么？葡萄酒？还是别的什么？

白天的那个梦……

安托刻斯摇了摇头，让自己忘记白天的梦境，他憎恨自己此时此刻的记忆，越是想要忘记，就越是深刻。

他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低下头看着身体上的纹路。

他明白……自己这个酒神新娘的身份，恐怕很快会传遍整个阿卡迪亚了。

虽然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神明的宠爱是一种荣耀。

可是一想起被当成老婆的是自己，安托刻斯就觉得……这个荣耀他宁愿不要。

安托刻斯在晚上匆匆忙忙吃了点面包，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他没有睡觉，或者说，他恐惧入睡之后再次梦见狄俄尼索斯的身影……和狄俄尼索斯的怀抱，他睁着眼睛，睁眼望着漆黑房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之中，只有安托刻斯自身的呼吸声在响起。

安托刻斯告诉自己别睡，他宁愿睁着眼睛也不愿入梦和狄俄尼索斯会面，但神明的力量岂是他一个人类能够抵抗的？

越是不想，眼睛就越是疲累，他想着只是闭上眼睛眯一会儿，但修普诺斯仿佛将睡梦的粉末撒在他的睫毛之上，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再次入睡。

这一次的梦境，不再是那个在森林深处的狂女们开启宴会的场地，也不是仿佛在云端之上被狄俄尼索斯搂住腰部被灌下葡萄酒的场景，而是一个朦胧的，坠满了葡萄的……葡萄园？

就像是所有乡下的葡萄园一样的场景，安托刻斯现实中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他感觉到了……浓重的干渴，仿佛从胃部，从心间燃烧起浓烈的火焰。

这火焰将他全身所有的水分蒸发，让他于睡梦之中下意识迈开步伐，走向那累累果实的葡萄园架子之下，他在梦境之中伸出手，想要将一串鲜红的葡萄摘下塞入嘴里。

但那个熟悉的怀抱又来了。

是狄俄尼索斯……但睡梦之中，安托刻斯并没有太多的，像是现实一样的理智，他大约知道从背后抱住他的是狄俄尼索斯，可是现在他更渴望那些鲜红的葡萄。

直到从他的背后，一颗异常大而圆的葡萄被一只过分苍白的手捏起，递到他的嘴唇边。

“吃。”

依旧是那个该死的，熟悉的低沉和优雅，好像一条毒蛇在面对猎物时一般的语气和尽在掌握。

安托刻斯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吃狄俄尼索斯递过来的东西，但身体由不得他，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张开了嘴唇。

狄俄尼索斯将葡萄轻轻塞入了他的嘴唇之中，然后安托刻斯品尝到了，品尝到了不同于凡间食物的甜蜜和汁液，这甜美几乎让他忘记自身的身份和狄俄尼索斯带给他的危险。

“还要吗？”

狄俄尼索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托刻斯想要说不要了，但是他说出口的话语却是：“要。”

然后狄俄尼索斯再次笑了起来，他再次捏住一颗葡萄递到安托刻斯的嘴边，在安托刻斯咬住葡萄的刹那，狄俄尼索斯的嘴唇忽然贴合在安托刻斯的后颈处……一个冰冷的，像是被毒蛇亲吻的吻。

安托刻斯僵硬住了，他想要说些什么，或者从这个怀抱之中挣扎。

但事实上，他只是呆愣着，僵硬着。

直到狄俄尼索斯缓缓松开他的怀抱。

直到他苏醒在第二天的日光照射之下。

安托刻斯下意识从床上坐起，他的手指触碰在嘴唇之上。

他的唇舌之间还残存着葡萄的味道，他的嘴唇之上还残留着葡萄的汁液和气味，而他的床榻……

他习惯睡在左边，但现在，那铺满了柔软毯子的床榻中间，就在他睡的位置旁边，凹陷下去一块，仿佛有人——或者说有什么存在，曾与他同榻而眠。

毯子上残留着体温一般的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