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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词像火星,落在冻土上。
子受不知道西岐在哪里,不知道陶俑是什么模样,不知道那个被称为“仁”
的方伯长着怎样的面孔。
但他将这个名字刻进心底,与藤圈的纹路一同,与月牙形胎记的血色一同,与溪边那个永远无法兑现的采野莓约定一同。
远处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
子受起身,贴着墙根返回,像来时那样屏息,那样轻捷,那样不被察觉。
但有什么东西永远留在了地窖门前的阴影里。
寝宫里,他将藤圈压在枕下。
断裂的藤条硌着脸颊,像某种无声的嘱托。
窗外,宗庙方向的火光还未熄灭,那是祭司在准备明日的祭祀,在清点牲数,在将“三十”
这个神圣的数字重新归零,等待下一轮的填充。
子受闭上眼睛。
呕吐的余韵仍在喉间灼烧,地窖的尸臭仍在鼻腔萦绕,但心底某个角落,一颗种子正在破土,憎恨。
以及对“不吃人”
的世界的,第一缕渴望。
次日清晨,宫人发现嗣子枕下的藤圈。
他们想要取出清洗,却被子受死死按住。
那半截染血的藤条与他掌心的伤口黏连在一起,撕下时带出一层新生的皮肉。
“嗣子,这秽物……”
“不是秽物。”
子受的声音沙哑,像哭喊过度后的遗迹,“是子禾。”
宫人面面相觑,最终退下。
在殷商的宫墙内,一个孩童在一夜之间,通过一块胙肉、一具尸体、一个遥远方伯的名字,完成了对整套世界的叛离。
子受独自坐在窗前,将藤圈举向日光。
血渍在光线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层次,像地图上的河流,像祭坛上的沟槽,像某种他尚未理解却已然铭记的、关于“人如何被吃”
的拓扑学。
“西伯昌。”
他默念这个名字,直到音节在舌尖变得熟悉,直到它与“子禾”
一样,成为心底不可触碰的禁地,成为未来所有行动的隐秘坐标。
窗外,太行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分野岭的野莓应该已经红了,红亮饱满,缀满枝头。
但那个应该与他一同采摘的人,此刻正与羌人奴隶堆叠在一起,在宗庙的地窖里等待下一次的火焰,或是成为某个贵族腹中,被消化殆尽的养分。
子受将藤圈贴近胸口。
染血的藤条僵硬冰冷,却像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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