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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的目光停在一个妇人身上。
她正用一块尖石刮削树皮,身边偎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童。
女童怀里紧抱着什么东西,子受看清了,那是一截枯骨,辨不出是人还是兽,被磨得光滑,像一件玩具,又像一件祭品。
他踩断了一根枯枝。
脆响在裂谷中回荡。
刹那间,整个聚落活了,又以更绝望的方式僵死。
“外人!”
一声嘶哑的低吼。
岩洞后冲出三名壮年男子,木棍与石块并举。
更多人从阴影里涌出,将子受围在崖壁死角。
他们的动作带着病态的敏捷,是长期逃亡训练出的本能。
眼神却空洞得吓人,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护巢般的疯狂。
子受没有拔刀。
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空无一物。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他解下腰间的青铜短刀——那柄十五岁生辰时帝乙赐下的、刻着饕餮纹的礼器,轻轻放在脚边。
接着,他脱下玄色猎装的外袍,露出内里粗布缝制的中衣。
那是他出猎前特意换上的,与贵族的锦衣毫无相似之处。
“无弓,无箭,”
他开口,声音因多日跋涉而沙哑,“追一头受伤的麂子,误入此地。
给一口水,便走。”
人群沉默。
他们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从散落的短刀,到粗布中衣,到他猎装内袋露出的干粮角。
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裹着发黑的草灰,右眼蒙着一层白翳。
他盯着子受看了很久,久到山风卷着枯叶在两人之间打转。
“你的鞋,”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是王畿的式样。
鹿皮底,葛布面,只有……只有贵人穿得起。”
子受低头。
他忘了鞋。
或者说,他以为粗布中衣足以掩饰,却忘了最底层的细节。
“曾是,”
他平静地回答,“现在不是了。”
“逃出来的?”
老人问。
子受攥紧了怀中的藤圈。
那截干枯染血的藤条硌着掌心,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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