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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巩率先发难:“先王陵寝尚未完工,臣请增赋三成,征发民夫五万,以全孝道!”
“臣附议!”
大贞人尹出列,“且春祭将至,请复百牲大祭,以告先王在天之灵,以安东夷之患!”
殿中一片应和。
旧贵族们如闻到血腥的鲨群,纷纷张开口器。
子受端坐于王座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眉眼。
他听着那些“孝道““神意““先王之制“的言辞,听着那些藏在礼法背后的、对封地与劳役的贪婪,忽然觉得一阵熟悉的呕吐感涌上喉头,与七岁那年,那块胙肉的感觉,如出一辙。
“增赋?”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深潭,“朝歌城东的老农,一筐黍穗被征为‘吉礼,他的幼子哭嚎着问新王的饭比旧王更噎人么?那孩子至少还有黍可噎。
太行山深处的亡人,连哭嚎的力气都已耗尽,他们像野狗般啃食草根时,可曾问过新王旧王?”
他缓缓抬眼,冕旒的玉藻缝隙间射出刀锋般的寒光:“而你们,亚旅子巩、大贞人……你们府库中的粟米堆积至腐,却还要用‘吉礼’榨干最后一粒黍!
用‘孝道’剥尽最后一口喘息!”
殿中一寂。
微子启猛地抬头:“大王……”
“宽和?”
子受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太行山风雪般的凛冽,“宽和到让太行亡人永为野兽么?宽和到让东境士卒持钝戈赴死么?宽和到以龟甲裂纹,继续吞食商朝的骨髓么?“
他霍然起身,冕旒的玉藻剧烈碰撞,声如碎玉:“孤今日立铁规:人牲之制,自即日起,非天地宗庙之大祀,不得用活人!
陵寝修建,征用民夫须给足粮饷,敢有克扣者,以殉葬之律反坐!”
“大王!”
子巩跪地,玉笏高举,“此乃违背先王之制,触怒神明……”
“神明?”
子受从王座侧取出一样东西,掷于丹墀之上,那是一截干枯的藤圈,染着深褐色的旧渍,边缘卷曲如老树的年轮,“多年前,有一个少年,与此物的主人在溪边摸鱼,约定祭典后去掐茅针、采野莓。
后来,那少年成了‘同族洁牲,血渗入祭坛凹槽,与羌人混流一处。
孤那时便知,”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像从地底涌出:
“在你们的先王之制里,没有神明,只有饥饿。
没有先祖,只有贪婪。
没有人牲,只有被吃的,与吃人的。”
殿中落针可闻。
贵族们面如土色,军方将领目露异彩,终古垂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微子启跪坐在班列中,手中的玉佩绳络又深了一分。
他看着弟弟,看着那个高居王座上的陌生君主,眼中翻涌着痛苦、恐惧,以及某种被彻底抛下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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