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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伯微怔,随即垂首:“请王上示下,此名何解?”
子受低头,看着婴儿皱缩的眉眼。
那眉眼尚未成形,却已在睡梦中微微蹙起,仿佛预见了未来的刀兵与烽火,“庚,”
他缓缓道,“天干第七位,西方之位,兵戈之象。
殷商以西,周人虎视;以东,东夷屡叛。
此子生于变革之际,当以武定乱,以戈止戈。”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
宗庙的玄鸟图腾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展翅欲飞,却被青铜的框架牢牢禁锢。
“禄父,”
声音更低,像是对婴儿说,又像是对某个不在场的人,“禄者,福也,食也,养也。
父者,担也,承也,负也。
孤此生革除弊政,不为孤一人,是为殷商后世,留下安稳无虞的江山。
此子继位时,”
他忽然停住,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怀中这个婴儿,是他的嫡长子,是他的储君,是他尚未开始便已背负的传承。
最终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必再斩谁的头。”
他没有说完。
殿中的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柄入鞘的刀,又像一根被压弯却未折断的藤条。
“以武定殷,以禄安民,”
宗伯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王上深意,臣等铭记。”
子受从怀中取出铜匣。
那是他七岁那年,从太行山带回的。
匣中躺着一截干枯染血的藤圈,边缘卷曲,深褐色的血渍已与藤条融为一体。
他取出藤圈,轻轻放入武庚的襁褓之中。
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攥住藤圈的一端。
干枯的藤条与柔软的手指,深褐色的血渍与泛红的皮肤,形成某种和谐。
侍女们低低惊呼:“王上,这……这秽物……”
“不是秽物,”
子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定,“是子禾。”
殿中寂静。
无人敢问“子禾”
是谁。
只有终古,站在角落里的太史,垂首不语。
子受低头,看着婴儿攥紧藤圈的小手。
那截干枯的藤条在婴儿手中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道伤疤,像某种无形的执念。
“子禾,”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孤有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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