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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日的朝歌,飘着细碎的雪。
宗庙的祭天仪式草草收场,没有往年的钟鼓齐鸣,没有诸侯的朝贡,只有寥寥数位宗室,对着空荡的祭坛行三跪九叩之礼。
微子启站在队列最末,玄色祭服上落满了雪花,像披了一件丧衣。
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王叔,如今被当作奴隶,囚禁在城外的废弃驿站里,披头散发,生吃野草。
而他的弟弟,大商的王,正躲在鹿台深处,不见朝臣,不问政事,将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武庚与己妲。
风卷着雪花,吹进微子启的衣领,刺骨的寒。
他想起三十年前,帝乙还在位时,冬至祭天的盛景。
那时诸侯毕至,万国来朝,青铜鼎里煮着太牢,玉瓒里盛着郁鬯,钟鼓之声响彻云霄。
可如今,宗庙倾颓,宗室离散,大商六百年的江山,已经摇摇欲坠。
比干死谏的那三天,他也站在宫门外,只是没有比干那般决绝。
他一次次入宫,劝子受杀己妲、复祖制、召诸侯勤王,换来的都是子受冰冷的沉默,或是武庚那句“伯父不懂父王的苦心”
。
他知道子受废人祭是为了救百姓,破世袭是为了选贤能,东征东夷是为了拓疆土。
可是子受的路,走得太急了,他打碎了旧制度的枷锁,却没能建立起新的秩序;他得罪了所有的既得利益者,却没能赢得百姓的民心;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却算漏了人心的向背。
比干的死,成全了子受的部分战略;箕子用疯,守住了自己的气节。
而他,微子启,又该何去何从?
他是帝乙的长子,成汤的嫡系长支,本该继承王位的人。
当年太史一句“有正妻之子,不可立妾之子”
,让他与王位失之交臂。
虽然有一丝丝怨恨,只是安分地做着自己的微子,辅佐弟弟治理国家。
可如今,弟弟要把整个国家拖入深渊,他却无能为力。
深夜,微子启悄悄来到了太师疵与少师强的府邸。
两人是殷商的两代太史,掌管着王室的典籍与祭祀,也是微子启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
烛火摇曳,映着三人苍老的脸。
太师疵给微子启倒了一盏黍酒,声音沙哑:“长兄深夜前来,可是为了去留之事?”
微子启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呛得他咳嗽不止。
他放下酒盏,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一字一句,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诘问:
“今殷其沦丧,若涉大水,其无津涯。
我无所适从。
我其发出往?吾家保于丧?”
(如今殷商就要灭亡了,就像渡过大河却找不到渡口和岸边。
我不知该往何处去。
我是该出走逃亡?还是该留在家里,与社稷一同灭亡?)
少师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长兄,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了。
比干已死,箕子为奴,大王一意孤行,不听劝谏。
旧贵族各怀鬼胎,百姓人心惶惶,东夷叛乱未平,周师虎视眈眈。
大商的气数,已经尽了。”
太师疵接过话头,语气沉重却坚定:“今诚得治国,国治身死不恨。
为死,终不得治,不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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