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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啊,我们是冤枉的——!
我们都是冤枉的——!”
纪殊:“什么声音?”
钟煜利索地给布条打了个结,站起身道:“是那批俘虏,去看看。”
纪殊胳膊伤得厉害,腿上倒是利索,三步并作两步跟上钟煜,“我早便觉得他们不对劲,这些叛军简直集齐了老弱病残,方才我远远地看着,有个老头腿都断了半截,不是打仗断的,伤口愈合了有几年了,俞子宁怎么会让这样的人上战场?”
钟煜皱眉低声道:“我说他们哪儿来这么多兵。”
纪殊:“什么?”
走到队伍最后看押俘虏的地方,章弘上前来道:“王爷,这几个人哭爹喊娘的,说什么冤枉、被迫,真问了又不说,一定要您来了才肯解释。”
钟煜点点头,“你去休息吧。”
“哎。”
章弘应一声退下。
一个老头带着锁链,拖着断腿爬到钟煜脚下,颤抖着把头磕在地上,“请……请王爷为我们做主。”
钟煜没把他扶起来,居高临下问:“你们杀我的将士,要我给你们做什么主?”
老人的泪潸然而下,“王爷明鉴,我从未杀过朝廷一兵一卒啊。
我本是羊山县的樵夫,三年前断了一条腿,哪里还有打仗的能耐?”
钟煜:“羊山县?”
纪殊道:“是叛军最初的几个根据地之一。”
钟煜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是……他们真的这么残忍么?
“然后呢,为什么加入叛军?”
老人哭腔沙哑,“承宁十四年除夕,我们一家人在院子里守岁,叛军就破门而入,抢走了我女儿,押走了我儿子,我的妻子……妻子……他们掏空了我的房子,让我也充军……邻居都没了……”
纪殊心中一震,抓住老人问:“没了?什么叫没了?他们屠城了?”
老人抬起头,泪流满面地摇头:“没有,他们抓了所有人,所有男人,会走路的都充军了,所有女人,都给了以前的叛军做老婆……”
纪殊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俞子宁还没惨无人道到屠城的地步,但这也没比屠城好到哪儿去,那么多人充了军,实际上什么都不会,不直接死在叛军手里,也会死在战场上,死在朝廷的军队手下。
钟煜扶起老人,喊过章弘交代了几句,又和纪殊离开了。
-
霍牧渊带领一干人在营门口为钟煜和纪殊接风洗尘,李章正跟半个月前一样的满面红光,但相较之前容色精神很多,大抵是听了捷报高兴的。
郝欲春不大会表达,只知道笑,隔着老远就跟纪殊以军礼相见。
倘若是以前,纪殊一定跟着他一起笑,但一想到奸细很有可能就在这中间,心里又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李章正对谁都想像个老父亲一样,有点情绪就上脸,但大多时候都很和蔼。
郝欲春是个从小在行伍中间摸爬滚打的粗人,大字不识几个,说话像根棒槌,脾气又火爆,整个两江大营只有钟煜制得住他。
而霍牧渊,虽然纪殊刚到两江大营时跟他有点口角,但就那么一次,后面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没再有过什么矛盾,在纪殊印象里,霍牧渊是个心思缜密的,单看能力应当比上一任两江大营主帅杨富东还强上几分。
总而言之,纪殊不希望内鬼出在他们任何人之间。
钟煜看懂了纪殊的神情,却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无言拍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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