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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叩着,打着拍子,脑子里有旋律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成型。
这不是一首普通的曲子。
它的调式很奇怪,不是宫商角徵羽中的任何一种,像是把五种调式揉碎了,重新捏成了一个全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的东西。
沈渡吹了这么多年的笛子,校了这么多年的乐谱,从未见过这样的曲子。
他闭上眼,用听觉去“听”
那些工尺谱。
不是听曲谱本身,是听曲谱背后的东西——写这首曲子的人,在写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听见了风声。
很大的风声,像是站在很高的地方,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风声里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用这首曲子,可以打开幽冥的门。”
沈渡猛地睁开眼。
值房里空荡荡的,油灯的火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窗外已经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他把竹简卷好,放进布包里。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角的旧伞,走出值房。
太常寺的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两个杂役在扫地,扫帚刷刷地响,把昨夜的落叶扫成一堆一堆的。
沈渡从他们身边走过,一个杂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大概觉得他今天脸色不太好。
沈渡出了太常寺,没有往长夏门走,而是往南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一理。
他蹲在一面背阴的墙根下,把布包打开,把那本簿册翻到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顾长明写的那些字。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在“永安三年七月十四。
今日,师亡。”
这一行字的下面,有一小段被划掉的文字。
划得很重,墨迹叠了好几层,像是划掉的人很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些字。
沈渡把簿册凑近了,眯着眼,试图辨认那些被划掉的字。
光线不够,他拿出火折子,吹亮了,凑近了照。
第一行被划掉的字,隐约能看出几个笔画:“殷无邪……灵堂……三日……不食不寝……”
这些顾长明已经写过了,在下一页。
但被划掉的那段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挤在页面的最下方,划掉的墨迹没那么重,还能辨认:
“殷无邪哭矣。
无声,泪尽,血出。”
沈渡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火折子的火苗跳了一下,烫了他的手指,他“嘶”
了一声,把火折子吹灭了。
殷无邪哭了。
无声,泪尽,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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