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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再度转换,威严安静的殿堂之中,前一瞬间面『色』放柔,身着月华锦衫的男人此刻已经高坐在殿堂之上,隔着冕旒的面孔无喜无悲,却自然流『露』出无人敢直视的深沉威势。
男人脸上如沉冰般不可见底的神情在听到大臣提议昭告皇子的死讯时,难以抑制地在眉宇间流『露』出疲累和无处言说的沉痛,最后却只是沉沉地说了一声。
“可。”
帝王闭上眼,哪怕是身周如渊般深沉的气势也掩盖不了他眼下的青意与疲惫。
场景再转换过来,层层如纱般的床幔遮挡着床上的人影,死一般寂静的宫殿之中宫人如川流般地端着托盘无声地走入一处,又如流水般把丝毫未动的御膳和汤『药』端了回来,脸上抑制不住的恐慌与忧愁之『色』。
数十位气势深沉的医侍从房中退出后,在宫殿中相望一眼,然后叹气。
皇宫中纵使如死了一般的寂静,也挡不住人人脸上的人心惶惶。
床上的一人喉间抑制不住地吐出了某个字眼,从房中退出的宫人中,有些多愁善感的感念帝王在位功绩之人,听了这气声后眼泪便止不住地滴下,却只敢捂住自己的口鼻飞快退出,不让自己的呜咽声传出,惊扰了床上的那人。
如同一场连续的幻灯片一般的场景飞快闪过,却真实得如同可以触『摸』一般让人心悸,叶齐平静无波地看着,却是蓦然地闭上自己的眼睛,他从华美的宫殿中退出,然后用尽了全力的速度飞快地冲过眼睛中阻拦着的宫墙。
不知这般漫无目的地跑了多久,直到他的神思中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时,叶齐才重新睁开了眼。
他正在一片白雾之中,茫茫无际的白雾望不见刚才还在眼前的宫殿,也看不见什么人群,在这片让人安心的空芒之中,只有他自己。
在亲身经历过了之前的诸多场景之后,叶齐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是如此的难以置信,却又隐隐地仿佛指向了事情的真实。
叶齐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再给自己逃避的机会。
将心神平定下来后,他用上了符文师教给他的方法,灵力顺着特定的筋脉流上,打通了什么的感觉清晰传来,叶齐睁开眼。
眼前还是一片白雾。
果然,他的猜测成真了。
这里是问心路,不是问心境。
这个想法的出现并不突兀,在宣讲之人只让他一人进来这处漩涡时,叶齐便隐隐感觉到有所不妥。
而他又是对法阵的气息最为敏锐和熟悉的,无论是宗门大阵还是其余什么阵法,他都没有听闻过如此真实的,能将自己未知的事情还原出来的法阵,更没有从这诸多转换的场景中察觉到一丝法阵的气息。
符阵师教给他的法子,足以看出诸多阵法布置的脉络与关节,就连宗门阵法也不例外,问心境再如何精细,也不可能在这书法之下连丝毫的符文痕迹都不『露』。
只有问心路能做得到,因为问心路最关键的地方便是阵眼,而作为阵眼的问心石又足以录下天地间的景象,甚至可以说是最纯粹,威效也最大的影石,只有它作为转换场景的支撑阵眼,才没有让人察觉出一丝异样来。
因为它本来记录的,便是天地间发生过,也是真实存在过的过去。
想到这,叶齐眉睫一颤,他垂下眼眸,脚步却如同生了根般地没有再动。
问心路不愧是问心路,哪怕他逃开了一段距离,没过多久后,叶齐便看见自己脚下的空白地板宛如喧嚷一般地长出草地,渲染开了一地的春意。
这春意飞快地变成夏意的繁茂,又转眼变成秋意的枯黄,最终又变成冬日的一片寂静。
周围不知何时喧嚷了起来,人声吵嚷间他周围仿佛拥了许多人来,这些人仿佛看不见他似的旁若无人地议论着。
“名门大府真是气派啊!”
“对啊,瞧这气势,这才是人丁兴旺的百代世家……”
“传说还有仙人在呢……”
说话的那人啧啧作声,对自己想象的场景满面憧憬。
“仙人啊,也不知道这仙人,每天活的是什么滋味……”
一人凉凉地出声,打破他的幻想:“啥滋味?反正是你一辈子想不到的滋味。”
叶齐没有将注意停留在旁人身上,他直直地在马车行进中央望去,一处挂着黑青『色』垂绦与精细装饰的马车之上,几位面相稚嫩,笑容艳朗的少年人掀开帘子,朝这处望去。
无人注意到车马的旁侧,一个青『色』衣袍的孩童被人强拉着手,忍着脚下的刺痛默不作声地走着,等着回府的时候。
旁边不知春夏秋冬,人来人往走过了多少个寒暑,每一年祭祀的人都似乎永远不变,只有马车旁当年忍着痛的孩童日渐一日地高了起来,面上仍是不讨喜的一片平静,神态中也越发得不惹眼,与寻常的仆人无异,只有在接触到旁边的小摊事物时,眼中会有一些异彩流出。
叶齐如同旁人一般地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他在等待,他知道这个场景会发生变化。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本应该停止祭祀的青年仍在一年复一年地跟在马车旁,但他的位置已经不断地挪后再挪后,最后甚至跟在了与仆人一线的末尾。
而青年眼中对寻常事务的异彩也已经消失不见,他似乎极其麻木,面上似乎什么都没有显出,又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人来人往如快进一般的场景流逝中,他最后望见,青年提着一个包袱,胸膛极为剧烈地起伏着,可以看出极为艰难地吐息着,然后脸上的表情纵使如死水一般麻木,那双黑眸仍然如同以往一般地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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