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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门内,火光将夜色撕开一道血红的口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气味,昔日庄严肃穆的宫门广场已成人间炼狱。
尸骸堆积,断刃残甲随处可见,呻吟声与喊杀声交织,刺耳欲聋。
段逐风拄着一柄已然卷刃,崩口的九环大刀,单膝跪地,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玄铁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额角划至下颌,皮肉外翻,鲜血糊住了他一只眼睛,另一只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
他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以身躯死死挡在通往内宫的最后一道朱漆宫门前,寸步不让。
李妙昃在亲兵的重重护卫下走上前来。
他身着紫金色蟒纹侯爵锦袍,此刻却也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发髻微乱,脸上带着一种即将胜利的亢奋与鏖战后的疲惫。
他看着如同血人般的段逐风,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惋惜。
“段将军,”
李妙昃开口,“你这又是何苦?陛下年少,被奸佞小人蒙蔽圣听,倒行逆施,残害忠良,致使天怒人怨,本侯今日之举,实乃不得已而为之,清君侧,正朝纲,护我大晋国本。”
“呸!”
段逐风吐出一口血沫,“你这谋权篡位的贼子!
净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李妙昃不恼,“谋权篡位?本侯不过是顺应天意!
将军之勇武,世所罕见,乃国之栋梁。
若肯迷途知返,助本侯肃清朝堂,他日必定位极人臣,封侯拜相,光耀门楣,岂不远胜于此地为那昏君枉送性命?”
“李妙昃,收起你那套蛊惑人心的说辞,老子这条命,三年前就该跟着三殿下一起埋了!”
段逐风声音陡然拔高,“是陛下,是当今圣上登基之时,力排众议,顶着重压,赦免了我段氏满门抄斩之罪!
给了我这条烂命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陛下知我过去,却仍授我兵权,信我重我,将皇城安危托付于我!
此恩重于泰山!”
他猛地用刀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尽管身体已濒临极限,气势却陡然攀升,声如洪钟,震彻四方:“我段逐风此生,只效忠陛下一人,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今日,除非我血枯骨碎,魂飞魄散,否则尔等逆贼,休想踏过此门半步,惊扰圣驾!”
李妙昃知道招安无望。
那忠诚并非出于对皇权的盲从,而是源于一份具体的,刻骨铭心的知遇之恩。
可悲,既然不能为他所用,便罢了。
李妙昃脸上最后一丝惋惜褪去,“动手。”
段逐风架起刀,直指李妙昃面门,“谁过来,谁先死!
尽可试试。”
谁也没料到驻守皇城的金吾卫会突然谋反。
禁军折损大半,段家大军不可入皇城,如今都在城外驻守,便是有了命令,要赶来也需要时间,援军到来之前,必须保护陛下。
“靖安侯,夜半三更,不在府中安寝,却带着这许多手持利刃的私兵,来闯朕的皇宫,真是好兴致。”
所有人心头巨震,骇然循声望去。
只见沈朝青不知何时,竟悄然出现在侧翼的汉白玉宫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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