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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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2页）

女子见他走了，身子往前探，伸出左手颤颤巍巍端起碗，拿下面纱喝药。

这姑娘的脸褪尽了所有血色，是纸一样的死白，但她眉眼秀艳，五官生得极漂亮，尽管生着病，也是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瞧着我见犹怜，当然，前提是忽略掉她右侧脸那道狰狞可怖的伤疤。

女子似乎还是没有习惯每日的喝药，在喝药前还要拍拍自己的胸口壮壮胆子，她深深吸口气，捏住鼻子，头一仰直接倒入口。

浓熏药味儿沁鼻喉，她秀眉深深蹙着，果不其然，还是这么苦，这药到底还要喝多久才是个头。

她没力气探身放下碗，喝了药便又无力地卧回榻上。

她长着一双形状极佳的杏眼，本是鲜花般的盈盈年纪，但因为生了病，眼中没有窈窕少女的灵动清亮，而似沉寂，枯竭的一摊死水，眸中甚至藏着哀恸。

她目光黯淡，一眨不眨，只呆呆盯着头顶的帘纱出神。

她方才梦到娘亲了，梦到娘亲牵着她的手，在院里教她如何点茶品茗，她也满心欢喜地学着娘亲的动作，但院里孩童稚嫩的笑声持续没多久，眼前人便蓦地挣开她的手，消失不见，偌大的庭院，倏自独她一人。

画面一转，她紧抱着娘亲的棺材，在一旁哭泣，她还看到了在傅家被歹人一箭射穿肩胛骨，被提刀威胁的自己。

苍白干涩的唇微微牵动，她自嘲般笑了笑。

她这几个月断断续续梦到了好多之前的事，再这样下去，她就快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不知怎的，她今天格外地念旧。

她看到了好多小时候的自己，在孤房里抱着残琴哭泣，被慕家姐妹刁难欺辱，被寒易庄上的妈妈们厮打扯骂，还有每一个担心性命的日日夜夜……

今朝殇蚀骨血，明朝心枯讳忆。

往日怎么都不愿想起的事，在人睡梦放空，午夜梦回时猝然而至，直教人骤烈撕魂又心如死灰。

往回看，她才发觉自己这一生竟这么愚蠢可笑，她好想问，她哪里有这么罪不可恕?这世间竟有这么多人容不下她。

她眨眨眼，逼回眼眶湿润。

她认了，已经没有机会问明白了，她就快死了，但她死也要死个痛快，她定要去阴曹地府问个明白，问问那些冥域判官她到底做了何错事！

为何要赠她一个这样惨痛的结局！

榻上女子这么狠狠地想着，激动难控的情绪给冰冷的躯体产生了些许热度，不过也只是些许。

帘账内女子万念俱灰，但不合时宜的，此时屋外竟放起了烟花，一簇疾焰破空升天，猝然碎作漫天金紫星子，美得绚烂，亮得夺目，但转瞬即逝，渐渐隐没在了滚滚星河，仿佛未曾在夜空绽放。

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对着天空，看得痴迷。

没过多久，女子呼吸变得越来越稀薄，手脚逐渐漫上冰冷，视线中的漫天星光开始模糊涣散，屋外炸响鞭炮声，阵阵庆贺声都离她愈来愈远。

她瞳孔定在了窗外虚无的一点，手中的碗因没了支力而滑落，“哐当”

一声脆响，青瓷如碎玉一般裂铺在地。

女子眼角黏着一滴浊泪，而后再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