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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省城到县城,还有几十里的路,中间还要倒腾两趟车。
每一趟上下车,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生死浩劫。
他在人群中挤得面红耳赤,拼命护着身上的机器,生怕被人挤坏了显像管。
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有的嫌弃他身上那股汗馊味,有的嘲笑他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苦力。
苏平南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剩下脚下的路和心里那团光。
天色泛白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县城那熟悉的轮廓。
最后一公里,是进城的土路。
因为前夜的冻雨,路面泥泞不堪。
苏平南的鞋早已看不清颜色,每一步踩下去都带起一串泥浆。
他的双腿已经不住地打摆子,肺部像着了火一样剧痛,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但他死死咬着牙,嘴里发狠地数着步子。
“还有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当苏平南终于挪到自家那个小院门口时,晨光刚刚破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正好打在斑驳的木门上。
“新月,”
他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了一声,“货回来了。”
屋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
一声开了。
林新月披着衣服冲了出来,当她看清站在门口的那个“泥人”
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眼前的丈夫,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满脸污渍,肩膀处的棉袄已经被勒破,渗出了暗红的血迹,整个人像是一尊快要倒塌的泥塑。
但他背上的那些机器,却被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泥点子都没沾上。
苏平南甚至没有力气去解开身上的绳子,他只是咧开嘴,给了妻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里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被某种东西彻底点燃,亮得惊人。
“这批货……质量真好。
修好了,能卖大价钱。”
林新月冲上去,颤抖着手帮他解那些早已勒进肉里的绳扣。
绳子解开的那一刻,沉重的机器“咣当”
一声落在地上,苏平南整个人也顺势瘫软下来,靠着门框滑坐在了地上。
但他没有躺下,而是挣扎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身旁那台旧电视机的机壳,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刚出生的孩子。
初升的太阳照在这堆旧家电上,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光泽,也照亮了苏平南那张布满汗水却意气风发的脸。
这一夜的奔波,脱了一层皮,却换来了苏平南家电江湖里最坚实的基石。
看着这堆机器,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小院里排队等货的长龙,和那些即将被改变的贫瘠生活。
这一切苦,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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