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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江心渔火一诺定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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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黎明那道砸穿南疆平静的惊雷过后,总得偷得半刻喘息。
直到芈瑶牵着他的手走下码头,掌心那道被缰绳磨出的血痕还沾着白日宴席的烟火气,便被满江跃动的渔火,映得发烫。
扶苏眸光微动,任由她牵着踩过还留着余温的石板路。
白日里李信带来的急报还在心头悬着——那自称始皇帝亲遣西域使者的人,那艘藏着咸阳秘密的密船,像根刺扎在心底。
可他终究压下了所有惊涛,百越初附,民心未定,半点动**都能掀翻好不容易稳住的南疆安稳,他只能把刀光剑影藏在袖中,陪她赴这一夜的江风。
番禺城的夜,很静。
千桌宴席的残迹早已收拾干净,只剩城头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芈瑶走在前面,换了一身素净青裙,卸了白日里繁复的宫装与钗环,松了的发髻垂着几缕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扶苏看着她的背影,心口突然一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高居御座的帝王,她也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他们趁着夜色溜出咸阳宫,在城外的渭水河边走,也是这样,她在前面踩着月光走,他在后面安安静静跟着,连风都是软的。
“陛下?”
芈瑶回头看他,眼尾盛着月光,“怎么不走了?”
扶苏快步跟上,指尖不自觉扣住她的手:“没什么,想起了咸阳的旧事。”
芈瑶弯眼笑了,声音软得像江边的风:“臣妾也常想起。
那时候陛下总怕臣妾摔着,一路都攥着臣妾的手,跟现在一样。”
两人走到江边时,珠江正枕着夜色静静流淌,水面把漫天星子和岸边渔火揉碎了,一闪一闪,像沉了一河的碎钻。
江面上泊着几艘小渔船,船头挂着的灯笼随波轻晃,远处隐约传来渔人的晚唱,一声叠着一声,裹着江水的湿意飘过来。
芈瑶松开他的手,蹲到水边,伸手去碰微凉的江水。
“小心脚下滑。”
扶苏立刻跟过去,半蹲在她身侧,手虚虚护在她腰后。
芈瑶笑着捧起一捧江水,看着它从指缝间簌簌流回江中:“陛下还记得吗?臣妾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江,是跟您去会稽那次。”
“怎么不记得。”
扶苏失笑,指尖替她拂去沾在颊边的碎发,“那时候你晕船,吐了一路,下了船还嘴硬说没事,转头就靠在朕肩上睡着了。”
芈瑶脸颊微红,晃了晃他的手:“臣妾后来就不晕了。”
“哦?为何?”
芈瑶抬眼看他,眼里的光比江上的渔火还亮:“因为臣妾知道,往后还要跟着陛下走更远的路,过更多的江,总不能每次都吐,拖陛下的后腿。”
扶苏心口猛地一热,像被滚烫的米酒漫过。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指尖抚过她掌心那道还没愈合的血痕,声音有些发紧:“清辞,这一路从咸阳到北疆,从白登山到南海,你跟着朕风里来雨里去,辛苦你了。”
芈瑶用力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臣妾不辛苦。
能跟着陛下守这万里江山,护这天下苍生,臣妾这辈子,值了。”
扶苏把她冰凉的手捂在掌心里,捂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暖意都渡给她:“等西域的事了了,朕就陪你,看遍天下的江河湖海,走遍大秦的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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