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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
【江晏】:晚安!
【林苏】:1。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周四下午没有课,但林苏去了文学院办公楼。
温以寧昨天晚上给她发了条微信,让她今天下午去一趟办公室,说有一批新的文献需要整理。
他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
她每周一三五的课后去报到,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门半开著。
里面传来说话声。
“……你这个框架,乍一看没问题。
但你有没有发现,第二章和第三章之间缺了一样东西。”
温以寧的声音。
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林苏在门口站住。
从门缝里看进去,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办公桌前面,手里拿著一沓列印稿,背脊微微弓著。
温以寧坐在办公桌后面,檯灯开著,墨绿色灯罩把光聚成一个温暖的圆。
他没有看那个男生,手指点在列印稿的某一页上。
“你第二章花了整整二十页论证一个观点——诗可以怨,这个命题在中国古代文论中被不断重新解释的过程,本质上是一种话语权力的爭夺。
你的材料很扎实,从孔子原意到汉代经学詮释再到宋明理学的改造,每一步都理得很清楚。”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但第三章,你直接跳到了当代文学批评中对怨的挪用。
从宋明理学直接跳到当代,中间少了什么?”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
“清代。”
温以寧替他说了,“你跳过了整个清代。
两百六十多年,就这么没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苏看见那个男生的耳朵尖从白色变成了深红色。
“我不是……故意跳的。”
男生的声音有些发虚,“清代文论关於诗可以怨的討论,材料太散了,不好找,而且……”
“而且你觉得不重要。”
男生没有接话。
温以寧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一口不起波澜的井。
“你觉得不重要,是因为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结论——诗可以怨的意义演变,在宋明理学那里已经完成了它的理论化,清代只是重复和註疏。
所以你跳过它,直接从宋明飞到当代。
论证上是乾净的,逻辑上是自洽的,框架上甚至可以说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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