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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脸上,整个身体都顿了一下。
林苏注意到她擦手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干布攥在手心里,指节微微泛白。
“您是?”
宋云萝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沙哑,大概是在冷风里蹲太久了。
“前院档案室的,何副官让我送帐册过来。”
林苏把帐册往前递了递,“管事嬤嬤在吗?”
“嬤嬤去三姨太那边了,大概要半个时辰才回来。”
宋云萝接过帐册,翻开看了两眼便放在井沿的干处,动作乾净利落,“等她回来我交给她。”
林苏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走。
隔了一会儿,宋云萝先开了口:“您是报社来的那位校对员?”
“你知道?”
“何副官早上来后院提过一句,说前院来了个有学问的人整理档案。”
宋云萝垂著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帐册的边沿。
“我在家的时候也读过几年书,后来......后来就没读了。”
她把后半句话咽下去,语气平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林苏看著她。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水底的一条鱼,只摆了摆尾,水面就看不出任何痕跡了。
“这位小姐,”
宋云萝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林苏,声音压得很低,“您是第一次来后院,我多嘴说一句,儘量不要在这里多站。
管事嬤嬤不喜欢外人,有些姨太太也——”
她没说完。
迴廊那头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伴隨著一声拖长了调的“哎哟,这是谁啊。”
宋云萝垂下眼睛,往后退了半步,重新蹲回井边拿起了搓衣板上的衣裳。
林苏没有回头看来人,连忙转身往垂花门走。
她不想多生事端。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甜得发腻,尾巴上带著鉤子:“我说怎么眼生,是前院的人吧?来后院做什么?”
林苏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灰色披肩在垂花门边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迴廊的拐角。
她走出去很远,宋云萝才把目光从垂花门那边收回来。
她把帐册挪到离水盆更远的地方,用一块乾净帕子盖上,继续搓衣裳。
手指还是冻得通红,但她搓了两下,停住了,低头看著自己映在水盆里的脸:瘦削的、苍白的、下巴尖尖的脸,和一双被无数人夸过好看但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用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今天下午的阳光比平时暖一点。
林苏从后院出来,沿著迴廊往回走。
她没有直接回档案室,而是在月亮门边上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昨天傍晚在月亮门探头探脑的那个小丫鬟。
十二三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跑走的时候碎花衫子的下摆在风里晃,像一只刚出窝就被风吹跑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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