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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陈老典簿没有反驳。
他端著茶缸,静静地看著王景。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已经掛在城墙上风乾发臭的尸体。
半晌,陈老典簿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好。”
陈老典簿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只有靠近门边的人才能听清,
“好一个忠言逆耳。”
说完这几个字,他再没有一丝停留,转过身,拖著那一高一低的脚步,慢腾腾地离开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多看王景一眼。
王景撇了撇嘴,转身想继续给三个“学生”
上课。
却发现那三个年轻赞礼郎趁著刚才的空当,已经贴著墙根,一步一步蹭到了门口。
“哎,你们跑什么,我这摊丁入亩的细节还没讲完呢……”
“王大人!”
赵赞礼猛地大喊一声,声音尖锐得破了音,一头撞开门框,
“下官突然想起家中老母今日生辰,要回去尽孝!
告辞!”
“下官的肚子痛得厉害,要去茅厕!”
“下官去给陈老大人烧水!”
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后,偌大的值房里,只剩下王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炭盆边。
“竖子不足与谋!”
王景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
“一群井底之蛙,活该一辈子当九品芝麻官!”
洪武元年正月初七。
昨天那场单方面的“讲史”
事件,余波开始在衙门里悄然扩散。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王景被彻底孤立了。
早晨点卯时,王景刚一踏进院子,原本凑在一起閒聊的几个官员瞬间作鸟兽散。
他走到哪,哪里就会出现一个半径三丈的真空地带。
中午在饭堂打饭,王景端著木盆刚要往那三个年轻赞礼郎那桌凑。
还没等他走近,赵赞礼就像是被烫了屁股一样弹了起来,端著碗换到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背对著王景,死死低著头扒饭。
“切,胆小如鼠。”
王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摇大摆地占据了一整张桌子,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这种“高处不胜寒”
的孤独。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林默正安安静静地喝著一碗粗茶。
他今天比平时多干了一个时辰的活,把甲字库前三排的竹简全擦了一遍,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他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饭堂里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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