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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川把稿纸用牛皮纸包了三层,再用细麻绳扎得结结实实,抱在怀里出了门。
四月的香港,天已经有些热了。
早晨的空气里带著海腥味,从维多利亚港那边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混著街上早点的油烟气,钻进人的鼻腔里,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觉得鲜活。
他沿著弥敦道一直走,步子很快。
怀里那包稿纸大概有两斤重。
他抱著它,像是在抱一捆炸药——不,比抱炸药还紧张。
当年在军统执行任务的时候,至少知道目標在哪里、退路在哪里。
今天,他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走到《华侨日报》报社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四层高的楼房,门面不算大,但比周围那些两层骑楼要气派得多。
门口立著一块牌子,写著“华侨日报”
四个大字。
台阶上站著几个和他差不多打扮的人——穿著半旧的长衫或者西服,手里都拿著一卷或厚或薄的稿纸。
投稿的人。
沈逸川看了他们一眼。
这些人年龄参差不齐,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最大的头髮都花白了。
但无论老少,脸上的神情都是相似的——那种“我这一篇一定能成”
的意气风发。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四十一岁了。
原主的年纪是四十一,他自己上辈子才三十出头。
两个记忆加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应该算一个中年人——一个在报社门口排著队、等著编辑赏脸看一眼稿子的中年人。
他在队伍的末尾站定。
前面一个年轻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怀里的牛皮纸包上停了停,又转回去了。
那目光里有打量,但没有敌意。
投稿的人都是同病相怜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队伍动得很慢。
每进去一个人,少的要等五六分钟,多的要等十几分钟。
沈逸川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是编辑在看稿,还是在聊閒天,还是乾脆把人晾在那里。
他只知道门口的日头越来越烈,晒得他后脖颈发烫。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轮到他了。
他被领进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面坐著一个人,四十来岁,戴眼镜,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件灰色派力司西装。
桌上堆满了稿纸和校样,茶杯边上有一圈褐色的茶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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