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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沈逸川照例去茶楼坐坐。
这已经成了他近来的习惯。
自从《潜伏》火了之后,他每天都会抽出一两个小时,找一家不起眼的茶楼,点一壶便宜的乌龙茶,坐在角落里听茶客们聊天。
这是获取信息最好的方式——茶楼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小贩、文人、退役老兵、落魄商人,他们嘴里嚼著花生米,聊的都是市井最鲜活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想听读者怎么说自己的小说。
今天他选的是旺角上海街附近的一家老茶楼,藏在两栋骑楼之间,门面不大,楼上楼下两层。
沈逸川挑了个二楼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一碟花生米,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装作在看窗外的街景。
茶博士把报纸送上来的时候,顺手放了一份当天的《中央日报》。
沈逸川本来对这份报纸没什么兴趣——《中央日报》是国民党的机关报,立场保守,文风老套,他翻两页就想打瞌睡。
但茶博士既然拿来了,他就隨手翻了翻。
翻到第四版的时候,他手里的报纸差点没拿住。
第四版的正中间,用加粗的字体刊登了一则启事,外面还加了一个方框,显得格外醒目。
沈逸川把报纸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启者:本人吴景中,自1945年至1949年期间,虽曾担任天津站站长一职,然手下从未有小说《潜伏》中所称余则成、翠平等人,亦无玉座金佛、斯蒂庞克等情事。
凡此种种,皆系小说虚构,与本人无关。
特此声明,以正视听。
吴景中谨启。”
沈逸川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对,他本来是想压一压自己的表情,但嘴里的茶还没咽下去,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笑意顶了上来。
他猛地別过头去,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咳了好几下,才把那口茶顺下去。
“这个人……”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承认了自己当过天津站站长,又说没见过余则成和翠平。
这不是等於告诉全天下,小说里那个天津站站长就是他吗?”
他盯著那则声明又看了一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在心里给吴景中下了判词,“你不登报,大家还不知道『吴敬中就是你。
你一登报,连你自己都承认当过天津站站长了,那还有假?”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时候,邻桌的一个茶客也拿起了同样的《中央日报》。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对襟短褂,看起来像是做小生意的。
他翻开第四版,盯著那则声明看了几秒钟,忽然“噗”
地一声笑出来,惹得旁边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怎么了老张?”
同桌的一个光头男人问他。
叫老张的茶客把报纸摊开,指著那则声明,笑得直拍大腿:“你们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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