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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快,但步伐很稳,不像是在赶路,更像是一种习惯。
他的脸在夕阳的余暉中半明半暗,但阮清源看清了——瘦长脸,眼睛不大,鼻樑挺高。
发行员描述的特徵,全对上了。
阮清源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等那人走出十几步,才站起来,在桌上丟下茶钱,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面。
那人的反跟踪意识很强。
他走了不到两百米,忽然停下来繫鞋带。
阮清源早有准备,在他停下的同一时刻转身走进了一家杂货店,假装在挑选商品。
那人系完鞋带,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阮清源从杂货店出来,隔著半条街的距离,继续跟著。
又走了一段,那人忽然拐进了一条巷子。
阮清源跟进去的时候,巷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
他站在巷子中间,前后看了看,然后抬头——二楼有一扇窗户开著,窗台上放著一盆快要枯死的仙人掌。
那人从窗户翻进去了。
阮清源记住了这栋楼的位置。
他没有急著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他换了不同的衣服、不同的帽子,在不同的时间段出现在这栋楼附近。
他观察那人的出入规律,观察他家里有没有其他人,观察他跟什么人接触。
那人每天早晨七八点钟出门,有时候去菜市场,有时候去报摊,有时候只是在街上走一圈就回去。
下午基本不出门,晚上偶尔会出来散步。
他身边有一个女人和三个孩子——女人大概三十七八岁,衣著朴素但整洁,举止端庄;孩子们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上学、放学、玩耍,跟普通的香港家庭没什么两样。
阮清源拍了几张照片,但没有行动。
他在等。
等一个確认的机会。
第五天晚上,机会来了。
那人一个人出门,沿著弥敦道往南走了很远,拐进一条小街,走进了一家茶馆。
阮清源跟进去,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普洱。
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著他,要了一壶乌龙和一碟花生米,翻开一份报纸,慢慢看。
阮清源从他的侧面观察了几分钟。
然后,那人忽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
阮清源看到了他的正脸。
那一瞬间,阮清源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见过这张脸。
不是在香港,不是在最近,而是在很久以前——1946年的重庆。
那时候阮清源刚从外勤调回重庆述职,在军统总部的大楼里见过这个人。
当时有人给他介绍过:“这是沈逸川沈將军,刚从南京调过来。”
他记得沈逸川当时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少將军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说话不紧不慢,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但他也记得另一件事——有人私下告诉他,沈逸川已经被边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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