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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
整整七天,沈逸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像是回到了当初写《潜伏》的日子。
打字机的敲击声从早响到晚,铅字盘上的字码被他翻来覆去地按,手指磨出了薄薄的茧。
林婉清每天端三顿饭进去,碗收出来的时候,饭菜往往只动了几口。
“又在写那个《风声》?”
她问。
“嗯。”
“写得怎么样了?”
“快了。”
沈逸川头也没抬,“再有两三天,第一章就能定稿。”
但他骗了自己。
第一天,他写得很顺。
前世看过的电影版《风声》在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1942年,汪偽政权,日偽特务机关发现內部有“內鬼”
,代號“老鬼”
。
五个嫌疑人被关进一座孤堡式的別墅,在极度压抑的环境中互相猜忌、互相试探。
沈逸川把开篇的背景、人物、氛围一气呵成地打了出来,打完的时候天刚黑,他觉得自己状態不错。
第二天,他开始写女主角顾晓梦的戏份。
电影里的顾晓梦是一个富家千金,表面张扬跋扈、放浪形骸,实则是中共地下党。
她在孤堡中与日偽特务周旋,最终以牺牲自己的方式传递出了情报。
沈逸川写到她第一次被审讯的场景时,手停了。
电影里的审讯是什么?是肉体摧残。
是用刑。
是让观眾不忍直视的那种惨烈。
电击、鞭打、针刺、坐老虎凳——每一种刑罚都详细地写在了他的脑子里,但他发现自己下不了笔。
不是因为写不出来。
是因为他不敢想像,1952年的香港读者看到这些文字时会是什么反应。
他把那几页稿纸抽出来,放在一边,重新写。
这次他写得含蓄了很多,只用“他们对她用了刑”
几个字带过,然后把重点放在顾晓梦的心理活动上。
写完再读,觉得不对。
太轻了。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了很大的劲,却没有任何迴响。
他又改,改得比电影里还详细——不是因为他想写酷刑,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绕过这段。
如果不写受刑,顾晓梦的牺牲就失去了重量;如果写了,读者会被嚇跑。
第三天,他把写好的部分拿给林婉清看。
林婉清坐在阳台上,就著午后的光线一页一页地翻。
沈逸川站在旁边,像个等待打分的学生。
他看见林婉清的手指在某些段落停顿了很久,看见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看见她翻到顾晓梦受刑的那一段时,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把稿纸放下,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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