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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机的铅字盘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铜光,沈逸川的手指悬在上面,停了很久。
他要写的情节是《悬崖》里最让他难受的一段——顾秋妍因为怀孕,自作主张找到了丈夫的弟弟张平钧,让他帮忙传递消息给自己的丈夫张平汝。
张平钧是个热血青年,一心想抗日,对哥哥和嫂子的身份只知道个大概。
他带著女朋友一起帮忙送信,结果被特务盯上,两个人双双被捕,最后死在了刑场上。
沈逸川前世看这部剧的时候,看到这一段就在心里骂过——顾秋妍你是不是傻?组织上反覆强调不能联繫家人,你偏偏去找小叔子。
找就找吧,还让他送那么重要的情报。
送就送吧,连基本的反跟踪都没教他。
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带著女朋友满大街跑,不被人盯上才怪。
现在轮到他来写这一段了。
他的手指在铅字盘上点了点,还是没有按下去。
林婉清端了一杯茶进来,见他对著打字机发呆,轻声问了一句:“写不下去了?”
“不是写不下去。”
沈逸川接过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是不忍心写。”
“不忍心?”
“这一段……”
沈逸川把情节简要地讲了一遍。
林婉清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沈逸川意外的话:“那你就写。
读者看了难受,说明你写得对。”
沈逸川看了她一眼,把茶杯放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打字。
“张平钧站在哈尔滨中央大街的书店门口,手里攥著一封信。
他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嫂子让他把这封信送到道外的一个裁缝铺。
他等了一会儿,等女朋友小纪从书店里出来,两个人挽著手,像普通情侣一样说说笑笑地走了。”
沈逸川写得很慢。
他刻意保留了原版《悬崖》中的关键情节——顾秋妍的轻率、张平钧的无知、特务的阴险、以及那对年轻情侣在刑场上的最后一面。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已经泛白了。
他把稿纸整理好,装进信封,放在门口的书架上,等小伙计来取。
三天后,这一章见报。
沈逸川没有去看报摊的反应。
他躲在家里,把电话线拔了。
但张一鹤的电话还是打了进来——不是打给沈逸川,是打到楼下的杂货铺,老板跑上来喊他接电话。
沈逸川穿著拖鞋跑下去,拿起听筒,张一鹤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沈先生,读者来信炸锅了!
你要不要上来看看?”
沈逸川说:“你念几封给我听。”
张一鹤念了第一封,念了第二封,念到第三封的时候,沈逸川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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