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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木箱,箱盖上用红漆刷著【南华国营第一食品厂】和【腊肉·二十公斤】的字样。
阮文山的一个兵,原来叫阿登,现在登记名是陈登。
他凑近木箱嗅了嗅,忽然用越南语小声说:“这是家乡的做法,用蕉叶熏的。”
这话像颗小石子扔进死水潭。
周围几个原本麻木搬运的士兵都慢下动作,目光落在那些木箱上。
第二批吊下来的是陶罐装的鱼露。
密封的罐口依然有丝丝缕缕的气味渗出,那种发酵鱼虾特有的咸鲜味道,钻入鼻中,勾起了他们的记忆。
是河內街边米粉摊的味道,是盛夏傍晚母亲往汤里兑一勺深褐色液体的动作,是雨季里发霉的屋檐下掛著的瓦瓮。
没人说话,只有默默搬运时粗重的呼吸,陶罐轻轻碰撞的闷响。
第三艘船卸的是药品。
木箱打开,里面是蜡封的纸盒,盒上印著汉字“云南白药”
“三七止血丸”
。
隨船来的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自称是海防医学院的实习生,他拿起一盒药,对阮文山解释:
“总统特意交代的,说前线伤员用得著。
用法都写在里面,有说明书和用法。”
阮文山问:“总统?”
年轻人笑著说道:“对,就是总统。”
货物清点到一半时,港区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五辆卡车开进来,车斗里坐著或躺著的,都是从前线后送的南华伤员。
血腥味和脓臭味先於人影扑面而来。
伤兵们被抬下卡车,暂时安置在码头仓库边的空地上。
等待转运的间隙,有人看见了这边堆积如山的货物,看见了木箱上熟悉的文字。
一个腿被炸断的年轻伤员忽然挣扎著半坐起来,指著药箱方向,用磕磕绊绊的汉语喊:“药!
那是我们的药!”
医护兵跑过去按住他。
伤员却抓住医护兵的胳膊,眼睛死盯著药箱,重复著:“我们的......南华的.....”
阮文山走过去,拿起一盒止血药,蹲下身放在伤员手里。
伤员的手指粗糙皸裂,捏著药盒反覆看,看上面印的【南华卫生部监製】,还有越南文的用法说明。
他看著看著,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脸上的血污和尘土,被衝出两道沟壑。
伤员对阮文山说,声音嘶哑:“他们没忘了我们。
在俘虏营,教官说,说我们祖先也是汉人,说南华是我们自己的国。
我那时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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